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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瀑自选诗八首

2016-05-14曾瀑

中国铁路文艺 2016年6期

曾瀑

石钟山

登上石钟山,关于它的命名,我已经彻底失去兴趣

当我双手掐腰,眺望着烟波浩渺的鄱阳湖

一副怀古幽思之状,连自己都感到多么滑稽可笑

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是石钟山这个词语本身

或者说是一个限制词,是压在钟上的那块沉重的石头

死死地摁着它的头颅,卡着它的脖子

几千年了,至今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低过自己的脚,低过湖面上的漩涡

沙哑、忐忑、含混不清,像是替压迫者说话

偶尔吐出一句肺腑之言,都会咯出大口大口的血

一个传统的语法,将一口钟和一块石头的命运死死绑定

像一对包办的夫妻,脱衣、性交、生儿育女,形影不离

就这样同床异梦,例行公事,一年年干耗着

优雅的钟,最易哭泣、锈蚀,总是耗不过野蛮的石头,

所谓的永垂不朽,其实就是这样一些词

顽固,僵化,冷漠,霸气,高耸,势不可挡

而我现在所关心的是,倘若苏轼将他的那篇文章

从发黄的《古文观止》中抽走,这千秋名胜

会不会在洪峰到来之前,就已经沉没

热 土

那时,初冬的草原,跑偏的太阳比先前更加冷漠

只有永不冷却的牦牛群,默默地走过,留下星罗棋布的粪便

远远地望去,像一块块厚厚的黑色补丁

衣衫褴褛的小旺堆,满脸通红,赤脚站在一泡冒着热气的牛粪上

像一株越冬的青稞,拼命地汲取着肥料中的能量和养分

朔风粗暴地犁过地面。牛粪逐渐僵冷。他的双腿开始哆嗦起来

期盼的目光,在牦牛群中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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