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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牛记

2016-05-14陈集益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6年9期

陈集益

耕田耕三亩哎,日晒皮肉乌哎……

——《耕田歌》

一

已经过了生育年龄的老老嬷终于要生了。我们都很高兴。那天晚上,四家人都派出了代表,去牛栏给老老嬷接生。破例的,还要给它熬制小米粥,是在我家灶台上熬的。因为其他几家不舍得拿出熬粥的柴,又怕我家在熬制过程中偷吃的缘故吧,两户人家的妇女留下来帮着母亲烧火。说是帮着烧火,其实就站在灶台一旁动动嘴皮子,尽说些家长里短的事:谁家的男人跟谁家的女人好上啦,谁的儿子去岭上偷树被抓啦,某某屁股上长了一颗洋葱那么大的火焰疮啦。她们说时压着声音,仿佛怕我听见,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听。我很想到牛栏看看老老嬷生了没有,但是屋外秋风萧瑟,黑得像一口棺材,没有人带我去。我想,小米粥熬好了,她们总要挑着去喂牛的。我在离灶台不远的地方坐着等,看见灶膛里的火呼呼地往外蹿,锅里响着水快滚沸的吱吱声,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哥哥回来了。他兴奋地说着:“……要生了,马上就生了,出来一条腿了都,他们慌了,叫你们快去帮忙!”妇女们叽叽喳喳起来,仿佛大会堂里打仗的电影就要播映了,她们把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盛在两只水桶里,兑了几勺凉水,就要挑去牛栏帮老老嬷生小牛。我想跟着去,想象老老嬷身上凭空多出来一条腿,用力地踢蹬着这个用竹枝抽打它干活的世界。

可母亲说:“牛栏里又脏又臭,还有蚊子没冻死,你跟哥哥上床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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