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邻的竹和西邻的壁
2016-05-13张晓风
时代青年(上半月) 2016年5期
张晓风
午夜,我去后廊收衣。
如同农人收他的稻子,如同渔人收他的渔网,我收衣服的时候,也是喜悦的。日晒后的衣服溢出干爽的清香,使我觉得,明天,或后天,会有一个爽净的我,被填入这些爽净的衣衫中。
忽然,我看到西邻高约十五米的整面墙壁上有一幅画。不,不是画,是一幅投影。我不禁咋舌,真是一幅大立轴啊!
大画,我是看过的。张大千先生画荷,用全开的大纸并排连作,恍如一片云梦大泽。我也曾在美国得州,看过一幅号称世界最大的画。看的时候不免好笑,论画,怎能以大小夸口?得州人也许有些奇怪的文化自卑感,所以动不动就强调自己的大。那幅画自成一间收藏馆,进去看的人买了票,坐下,像看电影一样,等着解说员来把大画一处处打上照灯,慢慢地讲给观众听。
一般言之,西方绘画多半作扁形分割,中国古人因为席地而坐,所以有一整面的墙去挂画,因而可以悬挂长长的立轴。我看的得州那幅大画便是扁形的,但此刻,投射在西邻墙上的画却是一幅立轴,高达十五米的立轴。
我四下望了望,明白这幅投影画是怎么造成的了。原来,我的东邻最近大兴土木,为自己在后院造了一片景致。他铺了一片白色鹅卵石地面,种上一排翠竹,晚上还开了强光投射灯,经灯一照,那些翠竹便把自己“影印”到那面大墙上了。
我为这意外的美丽画面而惊喜呆立,怀里还抱着由于白昼的恩赐而晒干的衣服,眼睛却望着深夜灯光所幻化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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