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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们的尊严

2016-05-11张佳玮

读者 2016年11期

张佳玮

侯宝林先生晚年名满天下,南开大学的几位先生请他去讲话,气氛和悦。末了,一位副校长不经意地来了句:“侯先生,您来一段儿。”

据说侯先生当场拉下脸来:“对不起,我是来讲学的。”意思是:我是来讲课的,不是来说相声的。

侯先生一辈子很重视“尊严”二字,甚至过于敏感,不难理解。老年间,说相声的人是玩意儿,和戏子一样,被当作下九流。唯因如此,才得争一口气。梨园行的大师,成了名之后,都有傲气,也是为这个。

汪曾祺先生写过京剧演员任志秋先生,写在新中国成立后,他自觉翻了身,觉得很受优待。“我一个戏子,能上小汤山疗养。要搁旧社会,姥姥!”艺人都有口气,梗着,所以寻着扬眉吐气的机会,就总想一纵眉头,吼出来。

您会问了:艺人、艺术家,不是很受尊敬的吗?并非如此。

阎立本画过《历代帝王图》,当过唐朝宰相,名垂天下,声闻后世,但因为会画画,受过大折辱。唐太宗与一群学士在春苑划船,看见好看的鸟儿,就让学士们歌咏,召阎立本来画画。外头就嚷了:“画师阎立本!”——那时,阎立本的官位已是主爵郎中了,一头大汗地跑来,趴在池子旁边,调色作画,抬头看看座上宾客,难过极了。回去后,对儿子说:“我少年时候,爱读书,也还好;只是被人知道会画画,被呼来喝去当仆役,丢人丢大了。你记着,千万别学画画!”

巴赫,史上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1703年的工资单上,被列为仆役。他写曲子,演奏,照例得穿着大公规定的仆人制服,跟仆人一起吃饭。一百年后,贝多芬为自己身为自由职业作曲家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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