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薪记
2016-05-11宋长征
啄木鸟 2015年11期
宋长征
榆木疙瘩
我一直以为炊烟才是村庄的灵魂,暮色四合,灰暗的天空下炊烟袅袅,像诗人有形的思绪,至于在抒发些什么,只有在村庄生活过的人才能理解。
诗歌的意境包容,而炊烟的内容亦无法不深刻。在这片深邃的土地上,村庄存在了多少年,炊烟就飘荡了多少年。炊烟飘荡了多少年,我们就在平原深处生生死死了多少年。
我喜欢火,这与小时的经历有关,天寒地冻,身上穿着单薄的棉衣不能御寒,母亲会说,去烧火,暖和。柴草窝里其实真的很暖和,灶膛里的火光灼灼,沸水在铁锅里翻腾,切块的地瓜,将凝集的日月精华释放在水里,就是我们每天吃的地瓜糊糊。一直到现在,我怀念旧日时光时,难免会忆起地瓜糊糊的味道,软糯的香甜,在掀开锅盖的一刻,弥漫在厨房里,三尺多厚。入骨的绵甜,非齿颊留香不能形容。设若丢一小把赭红的豇豆,一锅里飘着暖暖的红。
火是燧人氏的火,三皇之首,就在离我们村不远处的商丘。我想,我们也是放逐的一支吧,沿着长长的黄河,沿着宽阔的老河滩,找到一片水草丰美之地,安营扎寨,从此有了袅袅的炊烟。
灶膛里的火分为软火和硬火。就像村里人的性子,脾气倔强的,一口唾沫一个坑,说句话能把人砸死。脾气平和的,说起话来慢慢吞吞,骡马车子走出了半里多地,这才想起自家的门没落锁。
软火来自于柔软的草木,村前的麦草垛,秋日田野上的玉米秆儿,还有春夏时节割来的野草,牲灵们吃厌了口,晾干,作为日常用度的烧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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