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粮食
2016-04-29浅蓝
牡丹 2016年10期
浅蓝
玉米
母亲一次次弯腰将金色的玉米满满捧起,举高,又倾斜手掌,让它们一粒追着一粒从指尖“簌簌”滑落,像金色的小瀑布,水花四溅,发出玉石般细碎的脆响,落进粮缸深处。
她望望父亲,无限向往地说,如果家里有一满缸玉米,哪怕不吃呢,只是每天让我摸一摸,也心满意足了。
父亲沉默不语。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整个农村还晃动着饥馑的影子,我们家放在暗处的每一口缸和每一只瓦罐都肚腹空空。更大的压力还来自房子。分家时老院子给了两个叔叔,抓阄的父亲摊开纸条,上面是一块新批的宅基地和几顶青砖。
一贫如洗的父亲带着一笔债务和一身愁病开始了我们艰难的建房岁月。母亲捧出她陪嫁的首饰让父亲贱卖换钱,外婆将收藏的体己钱和一袋玉米送给他们。东借一些,西挪一点。他又是很好的泥水匠,年轻,有用不完的力气,上班之余,亲自动手,烧砖做瓦,采石拉沙,熟化石灰,制作门窗,和泥垛墙,和母亲像紫燕衔泥一样筑着他们的小巢。
母亲永葆一种小女孩的天真,平日里,笑声朗朗,如春花开放。虽然身体荏弱却朴实能吃苦,满足于相爱相守,并不抱怨父亲的贫穷,也不嫌弃他的病痛,只是对有衣有食的生活充满渴望。这渴望很低,她从不敢梦想有一缸小麦,而只是玉米就够了。
这一缸想象中的玉米,不光能使她解除无米之炊的尴尬,还能慰藉心灵,就像一缸金子藏在家里,哪怕喝着稀粥,就着酸菜,心里亦是暖意,有底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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