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家族
2016-04-13文
山海经 2016年6期
文
驴家族
文/汤素兰

1
七岁那年,妈妈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弟弟。从此以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的眼睛全都盯在弟弟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了。我独自坐在屋门前的竹林里生气。生了一会儿气以后,我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孤儿。我开始怀疑:也许我根本就不是我爸爸妈妈亲生的,只有这个弟弟才是他们的亲骨肉。我越想,越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他。这个问题让我彻夜难眠,让我坐立不安。我开始竖起耳朵听家里人的脚步声,听他们的谈话。我开始斜着眼睛看他们。因为我想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一点儿蛛丝马迹,听出一点儿什么破绽。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我真正的家、我的亲人。
我的眼睛因为总是斜着看人,慢慢地,就变成了斜视;我的耳朵因为总是渴望听到秘密,而越长越长。到我十五岁那年,我变成了一个斜眼,还长着一对又尖又长的驴耳朵。长成这么个模样,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真是灾难。
快乐的是我的弟弟。他喜欢揪我的耳朵玩儿。因为我的耳朵是如此与众不同,他还以为是一个特别新奇的玩具。他经常问我:“姐姐,为什么我不能长出同你一模一样的耳朵?”他还异想天开:“姐姐,你把你的耳朵给我,好不好?我用我的耳朵跟你换,好不好?”
只要他跑到我跟前来,我就对他吼叫:“傻瓜!离我远点儿!”
我从学校退学了。我羞于见人。可奶奶偏偏说,我的样子很漂亮。她甚至还把她当年做新嫁娘时戴过的一副银耳环给了我,让我戴在我的两只又长又尖的驴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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