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状的菌落
2016-03-09毕淑敏
意林绘阅读 2016年2期
毕淑敏
那时我是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在外科做手术的时候,最害怕的是当一切消毒都已完成,正准备在病人身上动刀的时候,突然从你的身后,递过来一只透明的培养皿。这是让你用已经消完毒的手指,在培养基上抹一下。若干时日后,打开培养皿,观察有无菌落生长,以检查你在给病人手术前,是否彻底消毒了手指。
于是我消毒的时候就格外认真。先要用硬毛刷子蘸着肥皂水,一丝不苟地直刷到腋下。然后整个双臂浸泡在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桶里,度过难熬的五分钟。胳膊从酒精桶里拔出后,为了保持消过毒的无菌状态,只能在空气中等待它们渐渐晾干,无论多么累,都不能垂下手腕,更严禁用手指接触任何异物。
我的同学是一位漂亮女孩,她的手很美,但在猪毛刷子日复一日的残酷抚摸下,很快变得粗糙无光。由于酒精强烈的脱脂作用,手臂也像枯树干,失去少女特有的润泽。
以后的日子里,她洗手的时候开始偷工减料。有一天,我们正高擎双手,等着自己的臂膀风干时,她突然说,我的耳朵后边有点痒。可能痒痛难熬,她电光石火地用消过毒的手,在自己耳朵后面抓了一把。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在这时,护士长走了进来,向我和同学伸出了两个细菌培养皿……
其实事情还是可以挽救的。同学可以向护士长申明情况,然后重复烦琐的洗手过程。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哆哆嗦嗦地探出手指,在培养基上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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