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
2016-03-04朱亚文
人生与伴侣·共同关注 2016年6期
朱亚文
《花间集》里写到女子因想念她的男子而废了梳妆,她最漂亮的衣裳因为长久折叠放在衣箱里,那折痕把衣裳都磨损了。词中没有提及一句相思的话,但这样深沉含蓄的情感,实在令我这个现代女性惊羡。“衣白渐侵尘”,这是多么深稳贞一的思念啊。
去年秋天,好容易等到一个大太阳天,把夏天衣服一件件洗了收藏。手底下流着冰凉的自来水,一寸寸都是活的。水里的衣裳是夏天和春天的颜色,照眼地亮,尤其前两年流行的淡蓝、淡茄紫、粉红等“星星小孩”粉彩系列,像是泉涌芙蓉,水流霞影,为之惊爱不已。一件件的衣服,一段段的记忆,日子不知不觉过去,每当换季藏衣取衣时,我才诧讶于时光的流转竟是这样忽忽如梦。
早些年兴起中国风,大减价时买了一套衫裤——假缎桃红裤配藤紫开襟长衫,襟上镶桃红宽边,腰上坠一条桃红如意穗,买来就被家人讥作歌仔戏戏装。着这袭衫裤,脚踏一双银色细高跟鞋,就成了时髦的迪斯科舞装。有一天穿了它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打扮好了在后院门口一站,请爸爸妈妈掌眼。彼时院中两棵桃树的花才落,满枝子绿叶蓁蓁,父亲正在树下拔草,抬头一见,笑说:“怪不得桃花都没了,原来变成了一个桃花精!”改良式的中国风不知何故一律左襟,披发左衽,乃如此当然地行之于20世纪80年代,从某一点来看,“桃花精”倒深具警譬之意。
那么,何妨把衬衫扎进窄裙里。我喜欢蹬双高跟鞋,精神饱满地在房子里踱来踱去,让鞋跟咔咔咔地敲在磨石地上,像一位利落的女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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