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马

锁阳城

落日心犹壮

——杜甫

这是一座被水背叛的古城

像是改嫁的年轻女人

疏勒河两岸的胡杨树以及夜晚闪烁的灯火

是她带到远方的儿女和珠宝

她再也不会惦记锁阳城的死灰冷灶上

有一只煮过酒和月光的铁盔

——如今已被寂静锈蚀，在它周围

蜥蜴吐着血红的舌信

和太阳周旋

这是一座严寒和酷热不断换防的城

闪电的青龙旗竖立在城头

黄龙于长城外纠集着胡尘和风沙

一层胡尘

三层沙

大雪埋不住的白骨长成了壮阳的锁阳

嗨呀锁阳酒

锁阳城里红柳红

秋天不亏血落日要补气

包一层铜在城门镀一层金在城墩

这是一座被水背叛由我重新认识的孤城

——辉煌的城墩上

恍惚有一个衣衫单薄的战士

举着一只牛角

正对盛唐时黑压压的边云

呜呜吹响

我捡到一枚汉代五铢钱

瀚海的月亮

真的太寂寞了

换一只黄泥埙吹给她听呢

还是买上半碗浊酒挡寒

一枚小钱

那锈在上面的戍卒的指纹

汉代掂量到现代

轻 把我掂量到重

在烽火墩上眺望远方

方圆八千里戈壁

一列火车

仿佛一段开小差的长城

轰轰隆隆离汉朝和明朝愈来愈远了

铁道下的枕木

和那睡醒后抖落满身黄沙的根根白骨

在接下来风清月白的夜晚

会集结成队伍浩浩荡荡朝我开来吗

至今

我还用心保存着一粒狼粪火的火种呀

西行·有所思

胡腾儿，胡腾儿

那跳着胡腾舞卷起一阵旋风的大红靴子

那地平线的刀刃上踢踏不已的

落日

——我想，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