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
2016-01-31曹寇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5年12期
曹寇

当然,舔碗这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干出来的,
条件有三:一、你的脸要小;
二、像猪一样有一副拱嘴;
三、舌头要长。
我的父亲具备了二和三两点,
在当时颇让生产队里的同龄人羡慕。
春夏之交 北京和其他一些城市发生政治风波,党和政府依靠人民,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平息在北京发生的反革命暴乱,捍卫了社会主义国家政权,维护了人民的根本利益,保证了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继续前进。
———《中国共产党历史大事记(1989年)》
1989年春夏之交,我的家里其实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天大清早,有个从来没见过的女的敲响了我家的门。这当然只是个说法,其实我妈当时已经起来了,门是开着的,来人只是羞羞答答东张西望地进了门。所以仍然只是个说法:是我妈开了门。
要说像我妈这种乡下妇女,其实挺常见的。她们上有老下有小,每天鸡一叫就起来了。因为我奶奶很不喜欢她,加之我学到了《半夜鸡叫》这篇课文,不由得怀疑鸡叫是我奶奶在搞鬼。我多次试图爬起来戳穿后者的伎俩,但总是因为醒不来而作罢。她到底有没有半夜爬起来学鸡(而且是公鸡)叫?随着她后来的死掉,彻底成了谜。只说我妈起来了,喂猪喂鸡,顺带着烧一锅粥给稍后起床的一家老小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喝。因为人多,粥很稀。当时我那个老爱给报纸投稿又无一不被退稿的二爷曾经如此描述过这种粥的外貌特征:“一吸一道沟,一吹三条浪。”就算如此,我记得父亲每次将粥喝完,还将碗举到头顶,然后让整张脸与碗保持平行,继而伸出他那紫红色的舌头,再旋转碗,这样碗中残存的一切都能被他粗大的舌头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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