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无邪
2016-01-31朱朝敏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5年12期
朱朝敏

1
黄昏时,洋画师来我家,跷起二郎腿坐在门口。他先是等来放学的我。看我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朝我点头道,丫头放学了?我噢噢两声跑开,眼睛仍不肯离开他。
他来干什么?我们庙村的人几乎都来过我家,比如逢到身为医生的父亲在家来看病,比如请我母亲出工做裁缝,再比如请颇有些神秘招数的我祖母(我们庙村的称呼能婆婆)驱凶纳吉等等。按照他们说法,庙村人差不多踏过我家青石门槛。洋画师却没有,他与我祖父隔路了,万不得已照面,均是冷眼而过。
我纳闷地问祖母。祖母在灶屋里烧水做晚饭。她拣来两个鸡蛋,在手心摩挲下又放回柴火堆中的葫芦瓢里。
我又问了遍。祖母眨巴着仅存的左眼,自语,不晓得洋画师和我们吃不吃晚饭。灶屋里熏得很,她忙得又纠结,我只好走开了。
洋画师喝完我祖母续上的茶水,换掉另一个腿,骑在刚才翘起的腿子上,二郎腿又上下颠悠了。他眼睛望向屋外,等来从庄稼地里收工的我母亲。
呀,洋画师是稀客。我母亲进院门就嚷道。
收工了?这天也挨黑了。洋画师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倚着大门望天。黄昏的影子越来越重,蒙着脑袋纷纷朝着地上扎下来。洋画师搓着双手,张嘴朝地上吐涎水,倒把嘴角挂上白沫。他一边伸手抹嘴一边说,该掌灯了,驼背爷子要回家了吧。
哦——我母亲边点灯边一波三折地吐出一个感叹词。
我来些时候了,等驼背爷子回来,有事商量下。
双手交握的洋画师,有两个影子倒在灯光游移的堂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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