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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佬的棉袄

2016-01-22夏阳

小小说月刊 2015年5期

夏阳

他走出村口,刚要拐上通过县城的大路,突然听见有人撵在身后急急地唤他的乳名:憨宝,憨宝!他停下脚步,回过头,遥遥地看见母亲疯了一样一路小跑过来。这时天已经亮了,高原上万物萧条,寒风凛冽如刀。母亲嘴边哈着一团白气,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扶着膝头,累得直不起腰来。等她气喘匀了,便站起来,一个纽扣一个纽扣地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棉袄。他立马明白了,忙阻止道,妈,留给您自己吧,我一上车就不冷了。母亲推开他的手,说,出门在外再好,也比不过家里。他还想解释什么,可是那件棉袄,那件带着母亲体温的棉袄,一转眼已经变戏法一样穿在他的身上了。

这个场景让他终生难忘。所谓棉袄,其实是前年雪灾时部队赈灾分发下来的军大衣棉袄,绿色,过膝,出外可以御寒,晚上可以当被子,坐火车还可以当坐垫当睡袋。这件棉袄,对于地处大西北一贫如洗的他家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资产。他永远忘不了母亲离去时,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往村里跑去,直到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等他来到东莞,随老乡进了厂,每天在流水线上汗流浃背时,才发现这件棉袄还真有些多余。东莞这地方热啊,一年四季如夏,可是他依然把它视若珍宝,即使是搬了好几个地方换了好几家厂,他还是舍不得丢弃。每年冬天南方最冷的那几天,他就把棉袄拿出来当被子盖。盖着盖着,他就忍不住想家,想母亲,想那个寒冷的早晨,想得泪水把棉袄洇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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