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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裤

2016-01-21陈东亮

当代小说 2015年11期

陈东亮

那个春天,给我家开足了玩笑。气温热了又冷,冷了又热。先是院子里爬出条大蛇,小孩胳膊般粗细。事儿还没完全过去,父亲陈北海接着住上了荒坡。那个坡并不远,村口往东二三里。它比房子高,几亩地的样子。他这种“离家出走”的方式,实在特别。最初,我从学校请假回来,伸出食指,怒不可遏地冲父亲叫喊:“要跑你就跑远点,住这里不嫌丢人?”母亲多次劝,甚至动用了村里的长辈,可谁也不能把他拽回家。父亲不愿再踏进家门一步,颇有与荒坡共存亡的架势。当时我正读高二,心情当然不好。不久,我把这种愤怒发泄到同学身上,敲折了他的腿。我被学校开除。从春天疯到盛夏。最终,我拖着饿瘪的肚子回了家。

路过荒坡时,我又瞥到了远处的父亲。他上半身赤裸,脊背黝黑骨感,戴脱了边的烂草帽,弓腰前后移动。父亲好奇怪,居然在坡北侧整出片高粱。它们傻呆呆站立,瞅着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茅屋趴在坡南侧,化肥袋子罩着半个门,屋顶由苇箔和木棍混搭,上面的塑料布泛着白花花的光。混乱的鸡叫声揪人的耳膜,我脑子跟着乱哄哄的。坡东有些陡峭,紧邻的黄灌渠二三十米宽。浑浊的黄河水,脱缰叫驴般汹涌向北。我心里咯噔一下:万一从坡上滑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父亲远远望了望我,愣怔了下。我们的眼神,在河面上空剧烈碰撞。我想喊一声,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我只是机械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不害怕父亲,他没打骂过我,但我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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