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台机床安在家
2016-01-21李治邦
当代小说 2015年12期
李治邦
一
我家住在河西后街,那里住的全是机械厂的职工家属。
我爸爸是1958年从郊区招工到机械厂的,进城前,我爷爷把家里最好一床厚棉被子让他带走。临走时一再叮嘱我爸爸,嘴巴是吃饭的,也是招祸的,你是农民,记住了就是一定要少说话,多干活。这是咱农民的本分,也是你能活下去的本钱。我爸爸照爷爷的叮嘱少说话多干活,最后熬到了八级钳工,在这行当里算是顶天了。论手艺,爸爸在机械厂堪称是一绝,做出来的活儿讲究,地道精细。他人也出奇的老实,厂里随便找出个人就能管他,是人不是人的都敢戳着他的脊梁骨。他也不恼,对谁也只是嘿嘿一笑。厂里烧锅炉的有个坏小子叫嘎乌,总是欺负我爸爸。我爸爸中午吃完午饭总爱睡一个小觉,嘎乌就偷偷在我爸爸的鞋里撒尿。我爸爸起来迷迷糊糊地穿上就走路,吧唧吧唧的,周边人都哈哈大笑。我爸爸知道是嘎乌使的坏,也跟着笑笑,然后脱下鞋在水管子那冲冲,晾在他的机床前,就这么光着脚丫子干活,地上还有许多碎铁屑。等到晾干了他再穿上。后来嘎乌看着我爸爸的脚冻得跟紫芯萝卜一样,就不再发坏了。他对周边人说,欺负老实人就会得报应的。
我爸爸是1961年结婚,他还没结婚前,在厂里闹出了一桩事儿。在人们肚子没油水的年月,车间主任领着几个人偷偷把保卫科的看厂狗给宰了,晚上炖狗肉打牙祭,碰巧让爸爸看见。这事也该着是我爸爸倒霉,白天在班上给的活多,他没干完,回到宿舍后觉得怎么也不安生,吃完饭抹抹嘴,又溜回车间接着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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