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啊,我们有一条街
2016-01-09
花样盛年 2016年1期
童年。冬夜。煤油灯昏黄如豆。我和哥哥坐在外婆家的堂屋里,一边在“烘笼”(四川乡村一种烤火的器具)里烧花生,烤红薯干,一边听外婆讲故事。
从前啊。外婆刚起个头,我和哥哥就接过来,“我们有一条街”,“我们有一个磨坊”,“我们有一个药铺”,“我们有一个裁缝店”……
那时候,外公总是在灯下看书。老花镜耷拉在鼻梁上,目光从老花镜框的上方投到我们身上,淡淡地笑。
从小,我就发现外公和别的乡下老人很不一样。他有一个很大的书柜,他爱看书,会讲很多故事;他不会干农活,比如犁田,挑担,他都不会,他只会编织竹器和放牛;来客人时,外婆上灶,他只管烧火;放牛时,他常常一手牵牛绳一手拿书;他会用公鸡羽毛给我做毽子,他还会做小孩玩的陀螺、弹弓、铁环……
在旁人眼里,外公是一个无用的人,在我们眼里,他是一个有趣的人。外公,从不讲他以前的经历,反而是妈妈和外婆有时会提起。“从前啊,下河街都是我们家的。”当然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来,解放前外公的家族是富甲一方的地主。他的家族有磨坊、药铺、铁器坊、绸缎庄,现在老家的县城,周子古镇的半条街都是他家的。当年,外祖祖希望外公去经营药铺,可是他却想去教书,而且没按老人家的意思娶门当户对的小姐,而是娶了他自己喜欢的朴实村姑,从而在外祖祖那里失去了宠爱。后来打仗了,外公书也没教成,被抓去当兵,当兵回来,背着地主成分,受尽折磨,等我出生后,看到他过的就是放牛看书听评书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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