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凯

一、蒋瘸子把饼干给

别人家孩子吃了

成群掠过的野鸽子灰如夜色，那女人行走在草丛里像一条紫色的线，风动下的草将她托起在大地上。草地静默，庄稼静默，一排排白杨静默。起风了，风里有歌，有沙沙的走路声。每一棵杨树身上都有无数双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有一个灵魂的影子。

嘿呀呀，嘿呀呀，苞米地里藏着我爹妈，爹妈的魂魄跟我走着呀！兔崽子，狗娃子，你们瞧瞧吧！我在阴间地府招兵买马啦！嘿呀呀，嘿呀呀……

黑家村西北角一圈大杨树黑绿如云，她孤寂的窝就在那大杨树中。一身茄花紫衣服裹着她人高马大的身躯，粗眉如炭，大眼如铃。黑女人嘴上哼唱着歌，嘴角还衔根狗尾巴草，腋窝下夹着一卷上坟烧的黄纸。小毛毛道被青草掩盖着，在黑女人大脚板子下弯曲地延伸着。毛毛道被绿油油的肥大的苞米叶子吞了。苞米叶子想抓住黑女人，黑女人像鬼魂一样游走着。苞米叶子被吓住了，哗哗地在背后说着瞎话。

她像被鬼魂附身，边唱边怪异地扭着、走着。忽然她的眼神被地里的一串女人的高跟鞋脚印定住了，她诧异地往前迈了几步，闭上眼睛想高跟鞋的颜色：水粉，橘黄，大红……前面的一双男人方头皮鞋的鞋印子，让她吭地叫了一声。远处庄稼地头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不知为什么停在那儿。她眼睛大放光彩，大声唱起来：嘿呀呀，嘿呀呀，我的柔嫩娘们儿，你在哪儿，是不是就藏身在我的黑庄稼……

她突然又像被噎住一样不唱了，像泄了气的皮球堆在地头的土包上，从牙缝里飘出瘆人的话：睁开眼睛就是狗叫声，一地的狗男女，也不是发情的季节，不如畜生，没晌没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