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烟杆
2015-10-12郑能新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2015年10期
郑能新
父亲拥有一杆如尺的旱烟杆,铜头子,玉石嘴。烟杆子是指头粗细的水竹子做成的,圆溜溜的,泛着紫红紫红的色泽,光可鉴人。
母亲后来跟我说:她嫁到郑家,父亲的烟杆就是这唯一的家产。母亲还说:“那是郑家的传家宝哩!”
是的,这烟杆传到父亲手上已是第三代了。父亲视它若珍宝。每每悠悠然抽罢了一杆,就用一块柔软而有些油腻的布轻轻擦拭一番。父亲处理烟灰也不像别人那样,对准硬物蛮磕,而是掏出随身携带的挖勺,慢条斯理地掏。那样子,就像一个艺术家在料理一件艺术品!
父亲吸烟的姿势很优雅,左脚跷起压住右脚,左手曲起托着烟杆,左拐子支在跷起的腿上,目光慈祥地注视着远方,轻轻吸入一口,经肚内循环然后从鼻孔喷出,不紧不慢,如行云流水……
在地坪河里,羡慕父亲烟杆的人比羡慕他儿子的人还要多。十三叔曾以五块大洋为价,想换下这个“宝物”。父亲却说:破“四旧”那会儿,他提着篮子收“银器”,大洋、手镯子、项圈满满一篮子,白花花地耀人眼目,他都不曾动过心哩。四爹仗着长辈的身份,拿出一个铝嘴的烟杆子和一个墨黑墨黑的烟斗跟父亲周旋,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也没有夺走父亲之爱。
用过父亲那烟杆的人都说,不管烟叶质量如何,只要从那烟杆里过过身,味道就大不一样哩!
如是,父亲握着那根烟杆就像是握着一轮太阳。
父亲晚年得子,五十岁才结了我这个“秋葫芦”。父亲前半辈子在金戈铁马中闯荡,九死一生后才幡然猛醒地跑回家里草草成了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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