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旭友

(河海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江苏 南京 210098)

当前关注弱势群体表达问题的研究成果可谓汗牛充栋。单就农民群体而言，无论是对道义小农与理性小农的争论，还是对法权抗争与弱者武器的分析，要么是完全合乎理性假设的理论探讨，要么是对具体生存境遇中农民行为的微观分析。同时，“为权利而斗争”或“为承认而斗争”的弱势群体自我表达机制，都着力于对“对抗性”事件的行动分析。然而，贫困农民等弱势群体的日常生活，绝不仅仅由形形色色的抗争事件所构成。他们自我表达的方式与策略，也绝非抗争所能涵盖。在复杂而丰富的生活世界，“哭穷”既是生活世界中各种人群的生活事件与行为方式，也构成贫困农民等弱势群体的另类表达机制。

一般意义上的哭穷是指“口头上向人装穷”[1]。这种生活世界的语境，训诫了行为者自我表露的幻象，反映了他者的污蔑性观念，带有道德化贬低色彩。本文所指的“哭穷”，既不同于生活化的哭穷，也与哭诉有本质差别。哭穷作为行为主体的自我宣称机制，是现实世界中存在且经常运用的行动方式。它是一种借助自我贬低(经济或身体)，以引发他者感情性认同(表意性)或达到预定目标(工具性)的策略与行为方式。哭穷首先是一种情感表达方式，这种情感表达既含有主体的自我认同，也带有对他者认可的自我预期。透过情感认同而诉诸于背后的利益获得，是其隐性的社会效用。

本文立足于黑龙江、山东、河南等地贫困农民学生家庭的观察，以及对学生家长等相关主体的访谈①，运用本土风格“实践社会学”的路径，对哭穷现象及其逻辑进行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