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的第一只猫
2015-07-06马伯庸
课堂内外·创新作文高中版 2015年9期
马伯庸
我的爷爷奶奶住在一片低矮的平房胡同里。家里有一只猫,叫屎蛋儿。
屎蛋儿是捡来的。据我叔叔说,它从四个月大开始就不肯在家里闲待了,天天跑出去,到晚上才回来。我奶奶从来不给它特意做饭,家里人晚饭吃什么就把剩菜剩饭倒在它的食盆里,爱吃不吃,每天就一顿。可屎蛋儿却生得虎背熊腰,不是胖,而是壮,肌肉精悍,腾挪跳跃极为迅捷。我叔叔给我讲的时候,电视里正播放动物世界,他一指屏幕:“看见那猎豹了吗?就那样儿。”
屎蛋儿在外头称王称霸。它天生怒相,脾气极凶,稳居胡同食物链的顶层。曾经有俩半大小子在它手里吃过亏,心中不忿,借来了弹弓和石子,要报仇。当日艳阳高照,屎蛋儿趴在屋顶,渊渟岳峙。他们打出一弹,正中屎蛋儿身体。按说它应该悚然一惊,大叫而逃,结果屎蛋儿连半点儿犹豫都没有,中弹的一瞬间身子就动了,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那真是静如脱臼,动如脱兔。吓得那俩小子根本来不及填第二弹,落荒而逃。发弹那位因为抓着弹弓,反应晚了一步,被屎蛋儿狠狠挠了一下右手臂。他给我讲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孙权在逍遥津看到张辽嗷嗷地冲过来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陈寿说“吴人为之气夺”,“气夺”二字用得真是精当。
经此一役,屎蛋儿在这胡同的威名日盛,可止小儿夜啼,即使在它死后,名望数年不堕。我长到五六岁的时候,胡同里其他人谈起我的时候,还是“养屎蛋儿那家的小孩”。屎蛋兒四岁那年,我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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