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迎雪

因起床气被摔在地上的闹钟依旧分秒不差地走着，固执地坚守着对青春期黑白颠倒的救赎。

1

他又一次坐上了这趟回家的夜行列车。

他的座位对面坐着一对父子，从上车起，少年就和父亲闹别扭。父亲脾气很好，也不急躁，极有耐心地哄劝。少年嘟着嘴不理，脸上满是厌烦。列车快停靠站点时，父亲急步向外走去，准备下车给儿子买吃的。

他对少年说：“你父亲真好。”

少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他忍不住继续说：“小伙子，别欺负最爱你的那个人。”

本来是随口说的一句话，说完，他的心却倏地疼了起来。

“别欺负最爱你的那个人！”他忽然觉着这句话其实是对多年前的自己说的。在他过往的青春岁月里，他曾翻来覆去地伤害最疼爱他的那个人，而那个人即使被伤到心碎，也停不下爱他的脚步。

那个人，就是他的父亲。

2

他幼年丧母，对母亲几乎没有什么记忆。童年记得最深刻的事情就是每天天刚蒙蒙亮，小巷深处一响起卖牛奶的敲梆声，父亲就会立即拿起缸子，轻手轻脚地下楼，为他打上半斤新鲜的牛奶。

那时父亲在电器厂上班，一年四季只上下午4点的班，夜里12点多才到家。为了避免闹钟吵醒他，父亲养成了早上6点必醒的习惯，醒了就支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唯恐错过清脆的梆声。每当他捧起碗把牛奶喝完，父亲总会拿毛巾为他擦净嘴角的奶渍，喜滋滋地说：“俺小嘉肯定能长高个儿！”

那醇香的牛奶滋养了他的生命，贯穿了他整个童年、少年的快乐时光，可是他从来没有用心注意过父亲困倦的双眼以及那疲惫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