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
2015-05-13陈集益
芳草·文学杂志 2015年2期
陈集益
一
事情发生在秋天的一个黄昏,九岁的小男孩蚂蚁放牛回来,有人告诉他:你的爸爸,死去多年的毛宗文,回来了。蚂蚁半信半疑,心里很是激动,他用竹枝抽打牛的屁股,牛跑起来时,牛腱子就像驼峰一样颤动着。牛穿越溪边的小路跑到了桥上,蚂蚁把它拦了回来。
“从小溪里走!骚牯!我还没有洗脸呢!我这么脏怎么去见爸爸呀!……”
蚂蚁和牛冲到溪水中,秋天的水已经凉了。蚂蚁弯下腰,用手捧起水往脸上泼,他的脑子里跳荡着父亲留在他记忆中的形象:高额头、大脑门、高鼻梁,两条眉毛距离很宽,眼睛很亮,对了,爸爸的喉结很大,就像铁钩一样,硬硬的……蚂蚁洗完脸,又把裤腿上的泥巴洗净,才赶着牛往家里走去。蚂蚁的家离小溪不远,不一会儿就看见家门口围满了人。看来爸爸真的回来了!蚂蚁有些急促不安,他要是不认得我了,我该怎么办?蚂蚁这么想着,牛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站在那里的人看见牛,闪到了一边。
“蚂蚁,我问你,你那该死的爹回家了,是不是?”问他的人是光棍汉陈大海。
自从爸爸失踪,连春节都不回来,一些村里人就经常这样问他。假如蚂蚁说爸爸还活着,这些人就要问爸爸的地址。假如蚂蚁说爸爸早死了,这些人就会抓着他不放,问他:“死了怎么没见你伤心?你骗谁?”他们抓住他,就像要将他处以极刑似的:“你们想串通起来骗人是不是?这么小的孩子就学得这么坏,真是坏到了根!”蚂蚁再不理他们……
“我问你呢?怎么不说话?”陈大海瞪着一双吓人的眼睛,又想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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