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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艾东西

2015-04-07杨筱艳

小火炬·阅读作文 2014年5期
关键词:耳机爷爷奶奶叔叔

杨筱艳

诚实是不是个优点?

这是个问题

(本章说明,有的时候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也会成问题。)

艾东西(情绪有点儿激动):“你要客观地写这个故事。”

我:“我当然会客观的,我也不评价,我就客观地写出来,至于读者如何评价,那我就管不着了。”

艾东西:“反正我觉得大人有的时候挺……挺虚伪的。”

我:“你这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艾东西:“好吧,我在大人前面加一个词—‘有些。”

我:“这个‘有些里包括我吗?”

艾东西:“嗯…….不包括。也不包括我爸爸,不包括我妈妈,不包括绿绿老师,不包括我外公外婆,不包括我爷爷奶奶,不包括我舅舅舅妈……哎呀哎呀,我就说到这儿吧,谢谢啦!”

在说这个故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问大家:诚实,到底是不是一个优点?

可能你要说,这居然也算是一个问题?你还作家呢,有没有是非观念啊,诚实不是一个优点,难道撒谎成性是优点不成?这简直是黑白颠倒嘛。

好吧,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个时候艾东西刚上小学一年级,这一天,他跟爸妈去爷爷奶奶家。

天有点儿阴沉沉的,估计要下雨了,可出门的时候,爸爸忘记带伞了。

妈妈对爸爸说:“要不,咱们改天去吧,你看这天,要掉下来似的,要是走到半道上下起雨来我们肯定得淋成落汤鸡。”

爸爸把手插在裤袋里,悠闲地迈着四方步:“反正都出来了,下雨了干脆去买把伞吧。”

“这样多浪费!”妈妈不高兴了,“反正你是不懂得节约的。刚才出门时我还提醒你拿好伞,结果你还给忘了,你呀,你就是个甩手掌柜!”

爸爸干脆将耳机插到耳朵眼儿里,不理妈妈。

路过水果超市的时候,妈妈又停下来,买了好多水果,准备送给爷爷奶奶。

妈妈耐心地一个一个地挑着水果,爸爸依然塞着耳机听音乐。妈妈让爸爸帮着挑水果,爸爸慢吞吞地拉掉耳机,说:“随便拿几个得了呗,挑什么挑。唉,女人,真是麻烦。”

妈妈不大高兴,对东西说:“你看你爸爸,什么事也不操心,他就是个逍遥派。他们一家人都是逍遥派,你看你奶奶,天天弹琴唱歌,你看你爷爷,天天画画写书法,全是逍遥派。”

“什么叫逍遥派?能吃吗?”东西问。

“能吃—”妈妈拖长了音说,末了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东西问:“那妈妈你是什么派?”

妈妈说:“我嘛,我什么派也不是,我就是一个女仆。”

东西觉得妈妈好像有点儿生气。

逍遥派能吃,大约跟菠萝派苹果派差不多,可女仆,不是古代才会有女仆吗?

终于挑好了水果,爸爸大手一抓就把所有的水果都拎了过去:“免得你总说我是逍遥派。”

东西更糊涂了,也就是说,爸爸并不想做一个“派”。

艾东西觉得,大人有的时候真的是挺神秘的,说的都不是地球人的话!估计大人们彼此可以听懂这样的话,难道说大人们原本都不是地球人?

艾东西这么想着,有点儿心惊肉跳的,回过头好好地看了看自己的爸爸妈妈,爸爸很高大,五官端正。妈妈瘦瘦的,长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难道说他们要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现出原形?

比如,头上会伸出一个长长的触角来,脸会变成绿色,或是蓝色,眼睛变得无比的大,或者,背上生出一对巨大的翅膀,会滑翔,会飞,并且力大无穷。然后,他们会丢下各自的孩子,聚在一起,开个大“趴踢”,用他们特有的语言聊天。等天快亮的时候再变成地球人的样子,各人回各人的家,开始说地球人语言—让每一个小孩都听得懂的语言。

不过这也没什么,艾东西想,有一个外星人做爸爸妈妈也挺不错,至少他们对自己很好。

外星人就外星人吧,说不定哪天,自己长大了,爸妈就会把真相告诉自己,然后把自己带回他们的星球去参观一下。

艾东西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公交车来了。

今天运气不错,车上人很少,东西和爸妈都有了座位。

去爷爷奶奶家的路途挺远,东西很想看车载电视,可惜这辆车上的电视屏上贴了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已坏,待修。

突然,艾东西听到一阵歌声。

是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叔叔唱的。

只见这位叔叔戴着一副大耳机,半闭着眼,很陶醉地听着,边听还边唱,一边唱一边用双手扶着大耳机,跟电视上歌星录音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这位叔叔唱啊唱啊,声音越来越高。唱到后来,他还紧紧地攥着一只拳头,竖在耳旁,不停地小幅度地挥着,就好像他打算跟谁去干一架似的。

车上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这位叔叔,可他因为半闭着眼,根本没在意。

他一首接一首地唱着,车上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还有人用力地咳嗽,可他丝毫没有察觉,还是唱啊唱啊唱啊。

终于,我的意思是,真正的终于—他望了望窗外,好像他到站了,于是他拿掉大耳机,往车门那儿走去。

正在这时,艾东西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到他身边(因为车还在开嘛),拉拉他的衣角。

那位叔叔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看东西。

艾东西于是也唱—了—起—来,就用刚才这位叔叔唱的调子:“叔叔,跟你—说—件—事,你—唱—得—好—难—听—”

全车人先是愣住了,然后哄堂大笑。

这下子,又轮到妈妈不停地跟人道歉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儿乱说话。”

东西表示不满:“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诚实的小孩儿。”

妈妈用力拧了东西一下,东西大叫起来,这怎么回事,难道诚实也不对吗?

一下车,妈妈就愤怒地指责东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东西不解地问:“我说的是实话,你不是说人要诚实吗?”endprint

“可是你的诚实伤害别人了,这种诚实就有问题!”

东西想,哦,原来诚实还分有问题的和没问题的,这真是有点儿问题。

到了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拿出自家小院子里种的柿子招待艾东西。

东西一边吃一边随口问爷爷:“爷爷啊,你的派呢?”

爷爷奇怪地问:“什么派?”

“逍遥派。”东西说。

爷爷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艾东西刚想解释一番这话是妈妈说的,妈妈已经走了过来,笑着用一种又轻快又温柔的声音说:“哎呀爸爸,是这样,刚才我们路过麦当劳,东西看见香芋派,吵着要吃,他说不清楚,居然说成逍遥派。”说着,妈妈“咯咯咯”地笑起来。

爷爷奶奶也笑起来,一连声地说要带东西去吃派。

艾东西惊讶地看着妈妈,一刹那他觉得真奇怪,妈妈怎么可以把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说得那么像真的?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爸爸悄悄地对妈妈说:“你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乱说话啦!”

妈妈有点儿生气地哼了一声:“你说这小孩,怎么这样,这是诚实吗?这简直是……”是什么呢,妈妈没有说完,而是叹了一口气说,“唉,麻烦啊。”

艾东西全听在耳朵里了。原来诚实不仅是问题,有的时候还是麻烦。

过了没一会儿,爷爷家里来了一个客人,爸爸把东西拉出去叫他向客人问好。东西看来人跟爸爸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着比爸爸还时尚,T恤的领口上还挂了个大墨镜,挺帅挺潇洒的,东西就叫“叔叔好。”

那位叔叔却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在东西的印象中,自己爸爸只有在看赵本山小品的时候才会发出那种夸张的笑声,难道说自己比赵本山还幽默?

接着,屋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笑得艾东西一头雾水。

那位叔叔摸摸艾东西的头说:“你应该叫我爷爷。”

东西不满地说:“等你老了我再叫你爷爷,你又不老,你别着急嘛。”

于是所有人又笑起来,东西真的疑心自个儿今天是赵本山附身,你看电视上,赵本山只要戴着那顶著名的帽子出来,啥话也不说就能引起一片笑声。

东西的爷爷说:“东西,你真该叫他爷爷,他可是我的老同事,跟我一样,七十多了。”

东西大吃一惊,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位七十多岁的“叔叔”。他看上去真的特别特别年轻,脸上一点儿不像爷爷那样有好多皱纹,而是光光滑滑的。

东西说:“这是不可能的,你们就会骗小孩。我们老师说,小孩也有知情权。”

大家又大笑。

那位“七十多岁的叔叔”把东西拉到他身边,说:“不骗你,真的。我几年前也跟你爷爷一样,看上去就是一位爷爷的样子。后来有一天,我出了车祸,差点儿死了,整个脸被撞得血淋淋的。送到医院去,医生就在我的脸上缝了好多针,我的脸呀,跟地图似的,看上去很吓人。医生说呀,干脆做个整容手术,就从头皮这里把我皱巴巴的皮拉平了,你看,伤疤还在呢,都藏在这里。”

说着,爷爷掀起额前的头发,给东西看那个伤疤。

只见一道紫红的扭曲的长长的伤疤横过他整个额头,像一条长长的蚯蚓,一直延伸到他的耳朵旁。

东西很同情地摸了摸这道伤疤,“真可怜,”他说,可是,他接着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惊恐地说,“啊呀,可是,一个不长皱纹的老爷爷,多奇怪呀!”

话音刚落,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就好像空中有一只大手把所有的声音都抹去了一样。

所有的人,除了艾东西,脸上都慢慢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艾东西知道的、可以说出名称来的任何一种表情,不是哭,不是笑,不是喜,不是怒,不是悲,也不是烦恼。

还是那位长得像叔叔的爷爷打破了这一片寂静,他说:“哟,都七点了?《新闻联播》开始了,看新闻看新闻。”

这一天回家的路上,爸爸妈妈一起把东西给批了一通,说他不会说话。东西委屈地说:“我说的是实话呀。”

爸爸说:“你的实话让人尴尬你知道吗?”

妈妈也说:“本来人家死里逃生还变年轻了,是很开心得意的,叫你这么一说,哼!”

东西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大明白,诚实不仅有时是问题,是麻烦,还是尴尬。

诚实到底是不是优点?或者说,诚实并不是一个绝对的优点,这个问题,艾东西至今没有完全弄明白。

他估计,只有当自己完全长大,学会那种不太像地球人语言的语言,那个时候,也许他会懂。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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