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圆满
2015-03-18
恋爱婚姻家庭·养生版 2015年7期
住我们前楼的老太太离婚了。
她少说也七十了,精瘦、苍白,夏天常穿一身水蓝色,冬天罩着沉重的羽绒衣。喜欢在阳台上放越剧段落听,边修剪花草枝叶边轻声跟唱。她养一种不知名小花,小而羞怯,花梗细长,如美人垂头,专在盛夏里开,最特别的是,同一枝上开出的花有红有白,异常芬芳。
很多老太太喜欢逮住邻居侃大山,她不一样,哪怕在窄窄的石径上狭路相逢,也是互相点点头,不亲热,但也从不让你难堪。
她的丈夫,是个“石光荣”式的老汉。擅喝酒,喜吆喝,时常呼朋唤友。散步碰上小朋友,就把小孩子高高举过头顶转圈。孩子的父母生怕稍有闪失,又抹不开面子。这种其乐融融的困境,常是由她来点破,她用手拍一下老头子的背:“好啦,往前走。”然后在他恼怒的眼神里,朝邻居点点头,这小幅度的举动,像一串密码,暗示了她早年的性情和教养。过一会儿碰见邻居,老头子像领导视察一样大声问好时,她不作声,像少女一样默默盯着自己脚尖。
周围居民都隐约感觉,他们和那些泼着嗓门闲聊的“老来伴”夫妻不一样,但究竟哪里不同,也没人认真追究——儿女也算出息,一家人都体面,接下来就等着80岁摆寿宴切蛋糕。还能有什么变数呢?
年纪一到,再多不甘也该伴着软糯食物咽下了。我见过很多老年人,明明年轻时男耕女织——男的在外耕人家的责任田,女的在家织自己的遮羞布,仍然把不堪過往美化成了激情燃烧的岁月,明明只是搭伴过日子连谁洗碗都要争执,仍然在金婚时哽咽不已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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