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地址
2015-02-13吴钧尧
台声 2015年1期
昔果山七号,曾是收取信件的居所。大姊、二姊以及大哥,率先远渡台湾本岛,女生在南崁加工区上班,男生则学车床。一个乳牙刚退、臼齿未发的年岁,他们都必须匆匆长大,与台湾社会一齐滚动。夜跟人,都很深很静的时候,他们想起昔果山七号。在朗朗的日头中,我负责朗读兄姊的信件,屋檐下,有凉凉荫影以及母亲踩动缝纫车的嗒嗒声。我还常听见,海涛轰轰就在山头后,树吟咻咻,仿佛耳畔叹息。甚且,他们也是眼睛,帮我读懂字义下的字意。
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彼时的信件却有共同的结束语:“勿念。”勿念,是更多的想念,是更多的信件寄来昔果山七号。

已经忘了三姊也踏上台湾本岛,成为布料、塑胶玩具的生产部队时,我与父母以及弟弟,怎么支撑春耕、秋收。玉米成熟时,长紫黑色胡须,它们排排站,与风微舞,是一群扮老的少年。花生开黄色花蕊,它们长出的虫也是黄色的,触角两只与斑斓的身躯,像神话里的龙,但是升天不易,只得下凡当虫,并时常惹得我跟弟弟心惊胆跳。
后来有一天,是我寄信回昔果山七号。父母亲举债、“标会”,买了三重埔一间简陋公寓,二十坪(每坪等于3.30378 平方米)不到的房,匆促以木板隔了四间,客厅简易装潢为时兴的酒柜,成为金门酒厂的小小展列。周末放假时,兄姊都回来,一家八口不再需要搭乘军舰,巅簸一天一夜,才得以团圆。但这个圆,始终有它的缺边。
我陆续写信回昔果山七号,给爷爷、奶奶、堂哥与堂嫂。我料想,我写回的信件该由堂妹或者侄儿、侄女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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