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2015-02-12何润泽
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4期
何润泽

她的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均是大学教师。其中有两个是美国哈佛毕业,一个康奈尔毕业。她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她是保送上的大学。入学年龄比大部分同学小,但英文发音之地道远胜英文系毕业生,只是用词颇老式。老师说,这个无妨。赛珍珠用词也旧派。只要稍加训练,你很快就能捧回一座世界英语演讲比赛的冠军奖杯。她拒绝了。她怕录像。准确地说,她惧怕一切摄影术。
她长得不好看。团脸,眉毛疏淡,眼角上扬,发型老气,常穿一件古怪的连衣裙,有大片的下垂的领子。人们只能采用几何方法来识别她的腰际。她很敏感,不喜欢别人说她是才女,经常坐在篮球场或足球场的台阶上看男孩打球。她看上去木讷,但坐在篮球场上眼珠转得很快,大概是在追踪某个运动的物体。“你在看什么呢?”有人问。“看球。”她回答道,并叹了口气。她每次去篮球场或足球场都戴上一条很大的像浴室头套一般的发带,穿一件镶有蕾丝的罩袍。也许她看的不是球。
她的记忆力极好,一篇长文,看过就能背。所谓“过目不忘”我曾以为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但她让我相信这是极少数天才具备的能力。可她仍然觉得被老天爷亏待了。“我的兄弟姐妹没有我聪明,但是他们从来不嫉妒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问。她似乎知道答案。我劝她说:“人得到一样东西就要失去一样东西。她有了天分,而且是这么特殊的天分,当然会……”我忽然觉得这样说是不合适的。但她没有生气,反而眼睛里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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