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米

你不说，我倒忘了，基本上，当年我就是个跟你类似的孩子。

小学我就读于杭州一所很有名的好学校，经常上公开课，有很多老师和领导坐我后面听。有一次公开课，我被请站起来讲解课文。讲完，老师点点头，又请另一位同学补充。

本来我自己觉得讲得还行，可老师为什么又让他补充？是我讲得不够好吗？于是我一遍一遍地回溯当时自己的回答，像你一样，在脑子里反思，如果这么讲会不会好一点？

那时候，我是个成绩很优秀的学生，但口头表达，尤其应变能力一直是我的弱项。

30岁不到，我被任命为零售商店的经理。不久，我带手下去上级批发站学习。一天，一个小伙子把人家的热水瓶打破了。我说：“你要赔的。”那时热水瓶2元钱一把，他月工资才25块，便深受刺激地叫出声来。批发站领导听到了，过来问清原委说：“既然不是故意的，也就不要赔了。”我至今还记得小伙子闻言后的那丝笑意，嘴角带着讥讽。

你看，这么小小的事情，我会记到今天。实在是够不自信的。

人为什么会不自信？我想过这个问题。我把自己的不自信归结为：一，青少年时期正值“文革”，家庭出身让我自卑，比如不能参加红卫兵，不能上北京等；二，我觉得自己个头矮，不好看。

但等我下了农村，看见一个女知青又高又漂亮，像今天的模特似的，可是农民说她难看，给她取个绰号叫“长婆”，说她是嫁不出去的。女知青很自卑，老是把背脊躬起来，后来就真的变难看了。

那时我才知道，自卑不是因为自己的短板，短板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