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亮

女孩受了伤，住进医院。她的眼睛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世界在她的面前，突然变得黑暗一片。医生告诉她，一个月后，这些纱布才能拆掉。她问：“我的眼睛能好起来吗？”医生说：“当然能。不过，你必须忍受一个月的黑暗。”女孩有些害怕，一个月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女孩只有十二岁。她的父母常年漂在国外。父亲打电话安排妥当一切，可是他们不能过来陪她。他们很忙，有许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父亲说：“等你拆纱布那天，我一定回来——医生说过没事的，况且，还有无微不至的护士。”

女孩每天躺在床上睡觉，听收音机。她所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些。那是两个人的病房，带一个很小的洗手间。每天会有人把饭菜送到她的床前，然后离开。那是父亲为她请的钟点工，就像一个走时准确的钟表，她不必担心自己的生活问题，可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是让她心烦意乱。她知道自己对面的床上有位阿姨。那阿姨常常轻哼着歌，她的声音很好听。她还想，要是自己是那位阿姨多好。只要能够驱逐黑暗，拿什么交换，她都愿意。

一天阿姨突然问她：“你天天这么躺着，闷不闷？”女孩说：“当然闷，我快闷死了。”阿姨说：“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女孩问：“去哪里走走？”阿姨说：“就去后院吧。那里有一个花园，现在，正是各种花儿开放的时候呢！”

于是女孩和阿姨走出房间。这是女孩住院后第一次走出病房。她紧紧握住阿姨的手，好像生怕自己走丢。阿姨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她在前面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