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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

2014-06-04林斤澜

作文周刊·小学六年级版 2014年12期

林斤澜

北京人说:“春脖子短。”南方来的人觉得这个“脖子”有名无实,冬天刚刚过去,夏天就来到眼前了。

最激烈的意见是:“哪里有什么春天,只见起风、起风,成天刮土、刮土,眼睛也睁不开,桌子一天擦一百遍……”

其实,意见里说的景象不冬不夏,还得承认是春天。不过不像南方的春天,那也的确。褒贬起来着重在于春风,也有道理。

起初,我也怀念江南的春天,“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样的名句是老窖名酒,色香味俱全。这四句没有提到风,风原是看不见的,又无所不在的。江南的春风抚摩着大地,像柳丝飘拂,体贴万物,像细雨滋润。这才草长、花开、莺飞……

北京的春风真就是刮土吗?后来我有了别样的体会。那是我下乡的好处。

我在京西的大山里、京东的山边上,曾数度“春脖子”。背阴的岩下,积雪冷森森。是潭,是溪,是井台,就是泉边,凡带水的地方,都坚持着冰块、冰砚、冰溜、冰渣……一夜之间,春风来了。忽然从塞外的苍苍原野、莽莽沙漠,滚滚而来。从关外扑过山头,漫过山梁,插山沟、灌山口,呜呜吹号,哄哄呼啸。

轰的一声,是哪里的河水开裂了吧;是碗口粗的病枝断折了吧。有天夜里,我住的石头房子的木头架子,格拉拉格拉拉响起来,晃起来,仿佛冬眠惊醒,伸懒腰,动弹胳膊腿,浑身关节挨个嘎巴嘎巴松动。

麦苗在霜冻里返青了,山桃在积雪里拱苞了。清早,人们穿着老羊皮背心,用荆条背篓背带冰碴的羊粪,绕山嘴,上山梁,爬梯田。春风呼哧呼哧地,帮助呼哧呼哧的人们,把粪肥撒匀净,好不痛快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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