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青禾
2014-05-30王勇英
上海文学 2014年6期
王勇英
昨夜,天回南。
白竹不喜欢回南天,像一只塑料袋把她和整个村子装起来,浸泡在闷湿的水气中,一股在隔夜不洗的宿衣上垢留的汗气和各种腐朽物或牲畜粪便的气味浮荡在鼻孔周围。
白竹把里间卧室的木板门关紧,搭上挂锁,顺手把锁匙往裤腰带一扣,外间的大门稍稍虚掩一下。“青禾,你在院子里哟。我去耘田。”说着往院子一角走,把靠在墙边的荔枝木棍抄起来往左胳肢窝一夹,右手扬起摘下挂在木勾把上的斗笠,戴上。
她的话荡在潮湿的空气中。白竹拿眼扫了几下院子,不见青禾。
“独眼——”
独眼是她家的狗,和青禾形影不离。一个不在,两个就都不在。
“还不下地,假装骂骂傻婆骂骂狗,又不用干活了。”
李田的声音从后山背传来。白竹的目光及时捉紧那声音,顺着看去。后山背那低矮的屎窝屋(茅房)泥墙外站着李田,肩上挑着一担粪泥。在他的背后是一片竹林,那股子绿在浓重雾气中像一团青烟,凝固着不散,像一张怪异的脸,又像一双在盯着她看的眼睛。白竹每次看过去,都会眩晕一下,心里一阵抽紧,恨不得鼓腮吹一阵风过去让那团青烟流动或者拿把大芭蕉扇朝那里扇几下,把那股子绿阴阴的东西拍散。
“我这不就去了么?”白竹说着脚步就迈出了院子。
村里冷清,能干活的人都下地了。九十岁的九公和八十多岁的七婆在村里。九公站在门楼前,高仰着头看村外的田野,就像只公鸡那样,紧紧闭上的嘴因为没有了牙齿而瘪下去,细长的下巴骨很抢眼地凸出来,松松软软的那块脖子皮由粗大的颈筋吊着,一眼看去活脱脱一只老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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