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的僵化定义中还原“五四”那代人
2014-05-19许知远
视野 2014年11期
许知远
1970年冬天,唐德刚访问台湾,林语堂请他吃饭。唐按时抵达酒店,店内喧哗嘈杂,他问衣冠楚楚的总招待:“林语堂先生请客的桌子在哪里?”“林语堂是哪家公司的?”总招待一脸茫然,大声反问道。
在唐德刚所作的《胡适口述自传》的序言里,我读到这个插曲。历史如此健忘,不用一代人的工夫,曾经的声名显赫就变得无人问津,那些生动的情节,就变成了定式的僵化。
大约28年后,我在北大电教报告厅看到了唐德刚,他正在做一场关于胡适的演讲。我忘记了演说的内容,只记得一个七十多岁的身材短小的老人,滑稽可爱,在台上手舞足蹈,普通话中带着浓重的安徽口音,经常说“兄弟”。尤为难忘的是,他提到好几次“胡适对我说”。
走出报告厅后,我内心有一种莫名的颤动。那是个初夏的下午,道路两旁的杨树枝叶茂盛,烈日下的马路上是斑驳的树影,阳光与阴影交错,仿佛是历史的明与暗。胡适?是那个27岁就名扬天下的胡适吗?他和他同处一室,握手、交谈、吃饭、骂娘……
那一年是北京大学百年校庆,偌大的校园被装饰成一个游乐场。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被不断地提及。我们这些学生,也早已习惯将胡适、陈独秀、鲁迅这些名字、蔡元培的“兼容并包”办学原则挂在嘴边。老北大已经变成一个神话,新文化运动是神话的序幕,而“五四”运动则是高潮部分。至于这神话的具体内涵是什么,这些神话中的人物是何种模样,又有着怎样的内心,甚至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间内在的关系是什么,则没人清楚,有的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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