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文革”记趣
2014-04-29阎纲
读书文摘 2014年10期
笑比哭好
钩稽故实,不过几块锋利的碎片,却在我的心口上划过一道道口子,往外渗血。
是非之地名利场,百无一用是书生。“秀才遇到兵”,生来就有罪,“有理说不清”。文革这一关死呀活呀地过不去。
关于《芙蓉镇》的通讯中,沈从文告诉古华,他有个心愿,希望新时期文学出现新的《儒林外史》和《廿年目睹之怪现状》。我以为,还应该出现新的《官场现形记》和具有中国特色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下炼狱,又锻又炼,恨铁不成钢。
屈原“发愤以抒情”,司马迁说“《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金圣叹“怨毒著书”、“冤苦设言”。李贽也是个“发愤”论者,“夺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垒块”。
我还是说我自己的,明白多少说多少,涉险成趣,笑比哭好。
遍地英雄学阿Q,比赛捉虱子,老延安严文井抹稀泥,安抚我说:“算了!算了!”
不“算”,你还能怎么“了”?
“你当过伪保长”
1969年,作协打派仗(唉,春秋无义战!),七斗八斗,把我斗成不入“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之流的牛鬼蛇神,而定性为“执行周扬文艺黑线”的反革命小爬虫,关进冰心、张天翼、陈白尘、张光年、李季、郭小川一批作家组成的“牛棚”里。一天,我坐上喷气式,像对虾一样弯着,整整上下午两个单元。那时仗着年轻气盛,咆哮公堂,弯而不倒。回棚之时,蓬头垢面,脖子上满是血印子,斯文彻底扫地。诸牛们见状,大为惊奇,郭小川扶我坐在自己位子上。
一日,漱洗已毕,吃完晚饭,“请罪”散罢,诸牛坐定,满脸堆笑,为终于争得“早请示”的权利、可以跟革命群众一样高唱“他是人民大救星”的《东方红》而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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