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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雷雨》的一处修改

2014-04-29吴福辉

汉语言文学研究 2014年3期

吴福辉

现代作家之中很有几位是嗜爱修改自己作品的,如巴金、沈从文、钱锺书诸人,皆几十年如一日,有意地不使自己的文字凝固下来,其中包括曹禺。记得好多年前曾参加过某研究生的答辩,他做的题目是研究1949年后曹禺对他剧作的全部改动,结论是:大部因政治形势而改,基本归于失败。我当时并无异议,论文通过了。但是后来我接触到一些曹禺创作的第一手材料,觉得问题并不简单,不能就这么“一刀切”。比如曹禺修改《雷雨》一剧最具艺术魅力的人物蘩漪的出场提示,就不是越改越坏,反倒是在长久的时间里不断磨砺自己的文字使之放出光彩的。

关于剧作家所写人物出场的“提示语”,是整个文本不可分割的有机部分,其地位不容小视。一个主要人物登场了,作者就是这个人物的第一创造者,正好比十月怀胎的母亲,要向世人介绍自己的孩子,形容自己的孩子,提出创造的依据,表达对人物知根知底的了解。这个提示语并不供具体演出,却是辅助“演出”的作者宣言,一个集中凝练的阐释,一束打在人物身上的光亮。它的作用,足可让剧本未来的二次创造者,包括导演、演员、读者(观众)受到启发,据此掌握剧中的人物。它是了解识别人物的“眼”,还可能是显示全剧主题的“魂”。尤其对于曹禺来说,他是用尽他的全部心思才力来写这些文字的。这是他的创作特色之一。蘩漪这段出场提示语,便几乎迷倒了几代的《雷雨》读者。它对于蘩漪的真知灼见,直如一把解剖刀那样犀利、明快,又满带着激情,像一首诗唱响了这个中国现代文学历程中最复杂的女性形象(还可举出丁玲的莎菲、茅盾的梅女士、张爱玲的七巧)的主调和辅音,真是不可多得的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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