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用音乐来解毒

2014-04-03赵松

博客天下 2014年8期
关键词:圣徒耶稣基督教

赵松

对于我们来说,西方的基督教世界其实一直都是陌生的,很难找到入口。因此当我刚看到《眼泪与圣徒》时,那些关于圣徒事迹的出自中世纪绘画大师之手的画作,还有那些棱角尖利的片断式文字,让我免不得要想,这本显然跟基督教批判有密切关系的书会不会很难读,齐奥朗究竟想说些什么呢?

齐奥朗此前给我的印象,主要来自《世界文学》杂志里偶尔刊载的随笔和《解体概要》。他1911年出生在一个基督教正教的家庭,父亲是神父,因此他很早就熟悉教理,经常跟父亲和来自神学院的学者在酒桌边讨论神学。

齐奥朗得益于尼采的思想和写作风格,采用格言体来写这本《眼泪与圣徒》并不让人意外,因为这种形式能够让他的写作更自由,也因为他终其一生都反对任何意义上的思想体系化。

值得注意的是,这部由很多片断构成的作品隐含着某种音乐性。在看似松散的表象下,存在着自然生成和精心布置的复合结构特性,也正是这种结构使其音乐性成为可能(就像巴赫的“赋格”钢琴曲)。齐奥朗本人毫不掩饰自己对音乐的迷恋和热情,“音乐令我在上帝面前太过无畏”、“音乐是惟一能够带来慰藉的艺术”、“音乐有一种宇宙特质”。只要读者能耐心找到自己的阅读速度,就不难感觉到这种特性。

这不只是一本批判之书,还是解毒与释放之书。齐奥朗曾在故乡锡比乌的特兰西瓦尼亚图书馆里深入研究圣徒传记,以一个体验者的角色进入圣徒的世界。他爱圣徒的“烂漫的天真”,但恨圣徒“将无可救药的受难癖留给了我们”。在他看来,“圣徒的世界是天国的毒药,我们的孤寂越深,它的毒性就越强。他们提供了一个榜样,表明苦难自有其目的,从而败坏了我们”,而“成为圣徒,意味着永远在自身之外”。这些没有受过教育的圣徒“为什么写得这么好呢?”因为他们完全弃绝了现实,“世界不会接受他们,因为它在圣徒的作品中看不到自己”。他从“眼泪”这种来自背弃尘世圣徒的带有明显情感、精神特征又很纯粹的特殊物质中,看出的其实是通过艺术达成“人”的救赎与释放的可能。

比之于对圣徒的多角度思考和评述,齐奥朗对耶稣和上帝的嘲讽几乎是肆无忌惮的。

“世人谈论上帝,不只是为了在某处‘安顿自己的疯狂,也是为了对此加以掩饰。”“上帝是扼杀一切人间乐趣的疫病。”“上帝的理念里一定有什么东西缺德透顶!”“上帝只不过是一件老气横秋的旧外套,你要是没有更好的衣服穿就只好披上它。真是穷到了家!”“那些被上帝缠住的灵魂就像一泓腐败的泉水,半残的花朵与腐烂的蓓蕾杂陈其间,恶臭阵阵拂过。”痛斥之余,他还不忘骄傲地宣称:“从来不曾藐视上帝的人注定要被奴役。只因我们令上帝蒙羞,所以我们才是我们。”对上帝尚且如此,对耶稣就更不客气了,“耶稣最大的幸运是死得早。要是他活到60岁,给我们的肯定不是十字架,而是他的回忆录。那样的话,直到今天我们都还在替上帝的倒霉儿子掸灰呢”。

幸亏齐奥朗活在现代,否则单凭这些言论他不知要被烧死多少次。但他的激烈与尖刻自有其背景,他非常清楚,无论是弱小的罗马尼亚,还是一战过后二战前夕的欧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堕落至极、濒临瓦解的基督教世界的绝望缩影。而不管是圣徒、耶稣还是上帝,在他看来都无异于催生此恶果、制造虚无—还有极权专制的精神根源。他之所以如此“毒舌”,是要以“毒”攻毒,去清除由圣徒制造的旨在弃绝“人”的精神致幻剂之毒。

解毒的同时他更关注如何让那些“人”的力量得以释放。对于齐奥朗来说,它们只能来自于音乐、艺术、文学的领域,尽管跟基督教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它们就像眼泪一样,“是真理的标准”。在他看来,“这世上惟有音乐能击败物质”,“诗歌虽然神圣,本质上却是一种不敬神的亢奋”。他在圣徒画像中发现了无法企及的“神圣激情”。

齐奥朗坚信“艺术家无法信奉宗教。要想拥有信仰,人必须在世界对面持守消极”。他对于他们的艺术精神有着独到的认知和由衷的赞颂—他们是基督徒们制造的这个毫无生机、充满绝望的世界里仅存的希望之源,是对抗圣徒、耶稣和上帝营造的孕育专制与虚无的那个精神体系的力量之源。endprint

猜你喜欢

圣徒耶稣基督教
基督教中国化的神学思考与实践
明确路向,践行基督教中国化——以福建基督教为例
一次弯腰等于十八次弯腰
我对每个人说再见
英国耶稣受难日
种类型的“基督教哲学”
许莹作品
基督教伦理与现代社会工作的发展
MEANWHILE, DURING THE BOXER REBELLION…
圣徒与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