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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送我的土碗

2014-03-13李晓

黄河黄土黄种人 2014年2期

李晓

我刚进城那年秋天,娘塞我怀里一只裂了口的大土碗。娘说:“娃啊,你进了城,对城里人要客气一点儿,今后吃饭,还得靠他们。”

娘送给我的那只土碗,我一直保存着,没敢用。偶尔望它一眼,想起娘的话,我就顿觉欣慰。

30岁那年,娘才对我说:“送你那只土碗,意思是怕你在城里活不下去了,就回来,靠那一亩三分地也饿不死人。”娘还说,人一瞎想,往往命就不长。

我在城里,从不挑食。堂伯告诉我,当年,他肚子饿得快掉气时,扒了树皮在铁锅里煮煮吃。吃了不消化,拉不出来,就撑着肚子爬到树上去吼叫。

有一年,我回到乡下,见78岁的堂伯抱着一只大碗在树下蹲着,吸着鼻涕哧溜哧溜地扒饭。堂伯吃饱了饭,用草根做牙签掏牙缝里的饭粒,舌头再次卷动,毫不犹豫地吞下,一粒饭也不浪费。看见我,堂伯呵呵地笑着说:“侄儿哦,我这一辈子,有一碗饭吃就够了。”那些年,已经上了岁数的堂伯还在种地。粮食吃不完,他就挑到镇上、城里去卖。卖粮食时,堂伯蹲在箩筐前吧嗒着抽烟,也不说话,谁愿买就买。

早年,村里的秦瞎子出去乞讨,跪在地上,举着一只破碗。心善的路人同情他,就往他碗里扔点儿钱。我进城那年,竟碰到了秦瞎子在马路上乞讨。他高举着那只破碗,口中念念有词。我拿起他那只碗,去馆子里给他煮了一碗肉汤端回来让他吃。秦瞎子边吃边落泪,喃喃地说:“还是老乡好哟……”我说:“你回去吧,回去有饭吃的。”后来,秦瞎子果然回去了,靠摸索着种地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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