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宏祥

西风渐紧，它像一把巨大的扫帚，扫掉了昨天还青翠欲滴的树叶，这些叶儿很不情愿地打着旋飘然而下。宽大的梧桐叶，纤细的松针，扁长的杨树叶……层层叠叠地铺在农家的门前，那些淡红的砖墙，斑驳的土墙，无言地对视着它们，如种田的汉子在劳作间隙抽一支烟的静默。精神矍铄的奶奶，迈着小脚，拿着我父亲用细竹子做成的大扫把，三两下就把落叶扫成了堆，那是我家过冬的柴火之一。地上清晰呈现出细细的纹路，就像岁月在爷爷脸上刻下的痕迹，在高远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的落寞。远处，小河旁浩浩荡荡的芦苇会苍白你的眼，让你疑心那就是天上的云朵。

那一片芦苇荡曾是我们的乐园。

东坡诗云：“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当春潮漫过，河滩就被河水温暖了，那一大片潮湿的土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嫩黄的芦芽，颤巍巍的，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这个世界。闷了一个冬天的我们也出现在这里，提着小竹篮，穿着小靴子，如脱笼之鹄，你追我赶，欢呼雀跃，震得河堤上的垂柳都婆娑起舞。来到这里，是为了大快朵颐，虽然这里没有怪异的河豚，但是傍着短短芦芽而生的却有成片的蒌蒿。蒌蒿在我的家乡也叫“泥蒿”，它们一般逐水而生，密密麻麻地挤在河滩上。把它们摘了来，烧旺了火，切上几片腊肉放入锅中，待肉香四溢的时候，再放进泥蒿，迅速翻炒几下，就可以盛入大瓷碗中了。刚出锅的泥蒿又嫩又脆，仿佛把清新的春色都装进了碗中，让我们吃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