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妮

记得可爱老头汪曾祺这样写过栀子花，“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弹都弹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认为格调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用语痛快淋漓，让人遥想不禁莞尔。

自然中的草木大多带有香气，有的如栀子花沉着洒脱，有的如腊梅暗香浮动，滋味各有不同。但都极易散失，极难长久保存。哪怕是做成干花，那种新鲜、活泼的香气也流失了大半，空剩下依稀的外形苦撑。当然，这种残缺也是美，仿佛我们不完美的生命中，为了成就某种可能所进行的温柔挣扎。

不过，我却不喜欢。这种努力挣扎的姿势和沉重让我觉得难过，比起沉重的美感，我更愿意沉浸在有热腾腾生活气息里的香气：仿佛萤火，闪烁时暗暗发着光，周围的一切都被照亮。所以我最爱妥帖、热烈的茶香，尤其是老龙井十八棵深沉、馥郁的香气。特别是当天色变暗，空气清凉的时候，偏只剩下我一个人。往往到这时，我烧水，取茶叶，洗杯子这一连串动作会一气呵成，等到滚烫的茶拿到手里，闻到熟悉的香气渐渐缠上来，一颗心脏才会重新归位，血液也仿佛重新流动。

香气就像射出的子弹，虽然都随身携带一定的杀伤力，但力度有明显差别。在这点上，茶香尤其如此。对于初尝茶味的人，对茶的品尝还往往停留在辨识种类以及名称的地步。对于像泡茶的水，产茶的山，以及天气的稳定性等问题还没有累积到足够的经验，所以对品茶里头的微妙情趣还没有真正接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