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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全十美的一天

2013-12-21李家同

读者 2013年22期
关键词:十全十美牢骚撒切尔

李家同

今天早上我感到特别爽。

我的肩周炎,已经伴随我快五年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左手臂隐隐作痛,但是今天,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窗外,天特别蓝。

微风吹进来,还带着桂花的香味。

我的枕边人,却不见了。

原来她在替我做早饭。

结婚以后,我就告诉我老婆:“贵为英国首相的撒切尔夫人,每天早上都会给她老公做早饭,你也应该如此。”

我老婆一口回绝,她说:“早上睡懒觉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权,早饭你只好自理了。可是你如果当了英国首相,我愿意替你每天做早饭。”这是什么逻辑?

今天她一反常态地问我:“老公,你要吃炒蛋,还是荷包蛋?”上班了,我照样偷偷地看报,那位可恶的科长走进来看到我在看报,竟然一句批评的话也没说,还和我聊了几句。

业务汇报,我照例乱讲一气,科长听了以后,居然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我那些同事全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吃午饭的时候,更怪的事发生了,别人的菜都是一模一样用大锅烧出来的,我却有一盘回锅肉,味道也完全对我的胃口,哪有这么巧?

我实在忍不住了,正好隔壁的老王是我的知己,因此我就问他:“老兄,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今天什么事儿都顺利得不得了?”老王反问我:“你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要知道真相吗?”“当然要。”“那就告诉你吧,你已经死了。你应该知道,只有死人才有这种十全十美的日子。”我大声抗议:“你胡说,你胡说,我活得好好的。”

“老公,你怎么又说梦话了?”老婆推醒我,“真讨厌,一大早讲梦话,害得我被你吵醒。”我揉了一下眼睛,立刻感到我的肩膀隐隐作痛,我的黄脸婆蓬头垢面地睡在我旁边,我忽然觉得她好可爱,忍不住去亲了她一下。

“你疯了,老疯子。”她这下真醒了,立刻下达命令,“下班以后,买一斤里脊肉,我还要一些番茄。”她还在下命令的时候,我早就溜了出来。我知道她的脾气,只要我记得一两件东西,带回家亮相,就可以交差,反正她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外面下着大雨,没有撒切尔夫人替我准备早饭,我只好撑着伞,先去门口小店吃烧饼油条,然后在雨中挤公交车上班。

上班的时候﹐我老是笑嘻嘻的。

中午,老王对我说:“老李,你吃错了什么药?平常只听到你发牢骚,是个牢骚大王,怎么今天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了?”我说:“老王,发什么牢骚?如果你一早醒来,发现世界美得不得了,一点儿牢骚都没有,那你就完了。”老王太年轻,他似乎听不懂我的意思。

不是非得伤痕累累才能悟得生活之道,有些人的生命如蚌之容沙,把痛苦和折磨培养成一颗颗珍珠,若是我们懂得欣赏他的珍珠,便是上了人生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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