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和少年
2013-12-21老愚
读者 2013年21期
老愚
老家在渭北台地边缘,地肥,随便撒一把种子下去,地里便长满了庄稼。
油菜、小麦、玉米、棉花、芝麻、萝卜、苜蓿,记忆里,老家一年四季是由植物的荣枯描画的。
那个时候,只有架在皂角树树杈上的大喇叭是亢奋的,革命的音符布满了天空。
大人们忙自己的事情,就剩下孩子和草。
夏天是少年的。
壕沟、河渠、地头,到处长满了野草。一把镰刀映现在空中,少年用井水滋润磨刀石,有时也吐口唾沫,一下下磨利刀刃。思量差不多了,便学大人,把刀刃搁在食指上比试一番,眯眼瞅瞅,设想它触碰在草儿腰身上的情景:我会利索地收拾了它们。

天刚亮,我和小伙伴背起背篓出发了。
露珠濡湿布鞋,地里静悄悄的,草儿好像在等我们似的昂起脖颈,在微风中摇摆不已。对草,我们心里是有区分的。有的草会引人怜悯,轻轻攥在手里,温柔地一割,它们便温顺地躺在手掌里,往背篓里丢的时候,也不用操心,它们轻盈地飘落,好像回到了故乡。有的就让人生出蹂躏的欲望,一把抓住头颅,一刀砍下去,它们不服气,在倒下去的同时喷出黏人的汁液,把它们扔进背篓是要费一些力气的,听到落进背篓的声响才放心。
毛毛草让人喜欢,要是地里全是它们晃动的脑袋就好了。
草看着可爱,刈割后也还活着,直到被晒成细小的一缕,还是活着的。在我心里,草最坚韧,直到被粉碎机吐出来,它们仍然活着,喂进军马肚子里,它们就把生命变成了奔驰的力量。
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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