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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城市园林的公共性转向——以定州郡圃为例

2013-04-08刘祎绯

关键词:春园韩琦定州

刘祎绯

(清华大学 建筑学院,北京 100084)

一、绪 论

我国的古典园林源远流长,数目众多,体现了中国古代文化精髓和灵韵。我国园林的雏形在商代就已经形成,最早以“囿”和“台”见于文字记载。到殷周时代,已经开始出现“园”“圃”的经营。至唐代,尤其到宋代,经济的日益发达也进一步促进了文化艺术繁荣,园林建造亦更胜于以往。这一时期,被认为封建文化实现着从总体到细节的自我完善,园林则升华至“富于创造进取精神的完全成熟的境地”,是我国园林发展史上的首个“成熟时期”[1]24。这一阶段的园林大多规模空前,且注重自然美与艺术美的巧妙结合,浑然天成[2]。

按照园林的隶属关系来分类,学术界的相关研究一般认为可归纳为三个主要类型:皇家园林、私家园林、寺观园林[1]19,大量的现有研究也基于此展开。从各个时期主流的造园活动来看,商周秦汉时代以皇家园林为胜,而至魏晋南北朝,私家园林开始异军突起,到隋唐时代及以后,多类型的园林体系形成并共同繁荣。有学者提出,我国古代园林自诞生之日起,就具有明显的公共性质,在宋代表现尤为明显[3],并在针对宋代园林的研究中以四大类型概括:在上述三类之外,又特别增加了有关自然郊野园林[4],或景区及郊野园林[3]的论述。从两宋之际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对北宋东京的描述中,也可了解到,北宋东京的休闲娱乐活动众多,而场所则主要包括,专业休闲娱乐空间勾栏瓦子、园林,以及非专业休闲娱乐空间茶坊、酒肆、食店、寺院宫观、街头巷陌、汴河上下[5]。可见,随着市民公共性需求的不断扩大,为公共游览而建设的园林在宋代不可忽视的蓬勃发展起来。宋代园林建设受到普遍兴起的市民文化的影响,而后在其对城市公共性的建设方面,贡献不可小觑。

然而现有对公共性园林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南宋时期,尤其常以都城临安城外的西湖及近郊一带为代表,这类园林实际更接近于现代我们所说的风景区的概念,虽然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城市的公共性,满足了市民文化需求,但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传统的古典园林研究范围。若以产权划分传统园林类型,其中仍然缺失的,是自唐宋以来,大量出现在地方志、名胜志及诗词文章中的“郡圃”为主的官产园林。本文即以定州的众春园与阅古堂为例,分析北宋园林向公共性的转型,及其与城市生活的关系。

二、关于宋代的郡圃

所谓郡圃,研究中有时也与官产园林的概念相混用,各学者定义也不完全一致。比如毛华松与廖聪全提出的相对狭义的所指:郡圃常位于州府地方长吏官衙后面或一侧,在布局上相对独立于官员理政的州治和居住的州宅,一般是结合州治良好的自然山水环境,创造出层次丰富的园林美景,供官员偃休、雅集和游赏,皆有一定的菜圃、园地生产功能,并定期向民众开放,纵民游观,呈现亦公亦私的复合功能[6]。而侯迺慧则限定“郡圃”为更广义的所指:涵盖到各级政府投资建设的园林,甚至将如颍州西湖、明州西湖等这样的大型城市山水公共园林[7]。考虑到概念本身在历史上也一直处于变化中,而宋代又是我国城市和园林都在经历向公共性、开放性转型的重要时代,因此如若对郡圃园林的产生与变迁做一个简单梳理,学者们会对郡圃到底应仅指官产园林还是包括公共园林的不同解读就很容易理解了。

郡圃园林的类型在隋唐时期已有兴起,现存资料十分有限,仅从古诗文中暂可窥视一二。如,白居易在任忠州剌史时,此地“畲田涩米不耕鉏,旱地荒园少菜蔬”[8]即事寄微之。经其两年的提倡与带头植树,终使忠州东坡变成了“梅樱与桃李,次第城上发。红房烂簇火,素艳粉团雪”[8]南宾花下对酒诗的“锦绣林”[8]西省对花忆忠州东坡新花树因寄题东楼。其后历代屡有添建,修移政种花亭、仰白书院、书画吟咏山庄及寺院等等,为园林增添了亭榭台阁的古建筑群。此后,白居易在杭州时,又做《郡亭》一诗,写到,“平旦起视事,亭午卧掩关。除亲簿领外,多在琴书前。况有虚白亭,坐见海门山。潮来一凭槛,宾至一开筵。终朝对云水,有时听管弦。持此聊过日,非忙亦非闲”。描述出郡亭中的生活,古人常以“亭”“园”等代称园林,郡亭也可以说是唐代郡圃的一种称谓,可知此时郡圃已具有官员休憩、雅集、游赏的功能,尚未提及对公众的开放性。而诗文的最后一联“山林太寂寞,朝阙空喧烦。唯兹郡阁内,嚣静得中间”。也折射出郡圃园林兴起时包含的文人“中隐”思想。

延至北宋,郡圃园林建设更为普遍。不过,相比于南宋的众多文献记载,北宋时期郡圃园林的资料并不多见,因此相关研究也较少。南方山水气候条件比北方优越,更有利于因借造园无疑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南宋政治中心的南移也为南方各郡县注入了新鲜的文化与生产力,南宋的苏州、南京、扬州等地都拥有许多著名的郡圃园林。诗人陆游在其诗作《入城至郡圃及诸家园亭游人甚盛》中描述到,“太平有象人人醉,造物无私处处春”,直接印证了南宋郡圃景色优美、游人如织的景象。而嘉定年间的《舆地纪胜》则对南宋各州、府、县的郡圃、县圃,以及各类型官署如转运使、提刑司、总领所等官产园林有详尽收录,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又比如南宋宝祐年间,贾似道镇守扬州时,于“州宅之东”所重建郡圃:“历缭墙入,可百步,有二亭,东曰翠阴,西曰雪芗。直北有淮南道院,后为两庑,通竹西精舍,后有小阜,曰梅坡,上葺茅为亭,曰诗兴。坡之东北偶,有亭曰友山。循曲径而东望,气檐雕栏,缥缈于高阜之巅,是为云山观,即环碧亭旧址,乃于池上,为露桥以渡。桥之北,翼以二亭,曰依绿,南有小亭对立,曰弦风,曰箫月。又百余步,始蹑危级而登云山。东望海陵,西望天长;南揖金焦,北眺淮楚。其下为沼,深广可舟,水之外为长堤,朱栏相映,夹以垂柳,阁于南为面山亭;于东曰留春,曰好音;于西曰玉钩,曰驻履,观之直北,画拣层出,为淮海堂。堂其东,巨竹森然。亭其间者,曰对鹤,又东为道院,曰半闲,堂之后,为复道而升,与云山并峙,可以远眺者,为平野堂,即观稼旧址。”[9]

宋代是商品经济发展的大时代,也带来了城市化的大浪潮。据现代学者推算,作为一个整体国家来说,到11世纪末,宋代城市人口也许已经达到大约10%,这使得中国成为当时世界上最为高度城市化的国家[10]。古来延续下来的城市管理、城市格局以及城市面貌也因此有很大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坊市分隔制度的打破,从民众侵街开始,临街摆摊、坊中开铺等行为的频繁出现,客观反映了民众对城市经济职能大幅增强的需求,终致城市行政管理做出了重大调整。随着管理制度的调整,也使更多的市民化城市娱乐活动的兴起成为可能,城市面貌更具有了消费性和商品化色彩。如《东京梦华录》描述北宋都城汴京商业性的茶坊、酒肆遍布城中的大街小巷,仅城内“正店”就有七十二户,而“脚店”不胜遍数[11];又如《梦梁录》描述南宋都城临安“大小铺席连门俱是,即无空虚之屋,每日凌晨,两街巷门上行百市,买卖热闹”[12]。有学者比对欧洲发展历史,提出宋代经历了“中世纪的经济革命”,也有的学者认为宋代已经是“中国中世纪的晚期”[10]。总之,反映在城市上的这些变化无不表明,中国古代城市在宋代已经背离了传统的格局而进入了真正的“城市革命”时期[13]。这一时期,随着经济的繁荣,城市的革新,城市生活的市民性也不断得到提升。可以说,市井俗文化的崛起是宋代城市的新面相[14],政治之外的经济、文化等要素之集聚于城市,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与之相对应的,北宋园林也被认为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开放,最具有市民化特征的时代[3]。寺观园林因其功能所致,历来在诸类园林中享有具有最强的公共性,自不必多言。市民化特征在北宋的异军突起是以皇家园林对公众的空前开放性引领体现的,譬如,北宋东京汴梁的御苑金明池,也因张择端著名的绘画作品《金明池夺标图》更为世人所知,其开放性就是由统治者以“诏令”的形式加以保障的。元夕花灯、三月开园、水戏、龙舟竞渡等多类别市民活动的蓬勃开展,也使其成为史上当之无愧的“中国公共化程度最高的皇家园林”[3]。《东京梦华录》卷七《三月一日开金明池、琼林苑》有载:“三月一日,州西顺天门外开金明池、琼林苑,每日教习车驾上池仪范,虽禁,从士庶许纵赏,御史台有榜不得弹劾。”同时,私家园林在这一时期也具有了明显的公共性特征,李格非《洛阳名园记》记述显示,每年三月春光正好,洛阳的众多私家园林都会纷纷“放园”,亦即对公众开放园林,以饷游人,在当时蔚然风尚。

在这一大背景下,北宋郡圃园林大规模兴起,以至于北宋名相韩琦在兴建众春园,并列石碑题记时谈到,时下“天下郡县无远迩小大,位署之外,必有园池台榭观游之所,以通四时之乐”[15]定州众春园记。综上,北宋郡圃逐渐实现了郡圃性质的重要转变,从唐代主要供官员游憩,感受“隐在留司官”中做“中隐”的生活,到宋代更具有开放性,往往强调郡圃用以执政者“与民同乐”的建设意义,虽然仍为官署园林,但公共性、市民开放性却是大不相同了。郡圃园林在宋代郡县中曾普遍存在,只是沧海桑田,随时变迁,如今已无实例留存,尤其北宋郡圃,文献资料更为缺乏,仅余些许碑文、诗词、志书、遗迹,供今人研究、探讨、凭吊,或力之所能及,予以重修、复原。

三、北宋边疆重镇定州与阅古堂、众春园

公元前2361年,尧受封为唐侯,“定州为帝尧始封之国”。而后春秋时期属于鲜虞,史称“鲜虞中山”。至汉代,定州被称为卢奴,为中山国都。北魏天兴三年(公元400年),取“平定天下之意”得名定州。唐代是定州历史上的辉煌时期,是当时我国北方的丝织业中心。到宋代,定州“为一路治所,实天下要冲之最”“故国家常聚重兵,择名将,以制其冲”[16]。因此有司马光、韩琦、薛向、苏轼、吕公著等名臣相继任职于此。并且在丝织业继续专门化发展的同时,制瓷业也开始繁荣,宋代五大名窑之一“定窑”,其产品不但为宫廷御用,还大量出口到埃及、波斯、印度、日本等很多国家,享有“定州花瓷瓯,颜色天下白”[17]的美誉。以“中山松醪”为代表的酿造业也更负盛名,有苏轼《中山松醪赋》流传后世[16]5-8。

具体研究北宋的历史城市经济发展水平或城市规模,政府所征收的商业税收数目是目今最为可靠和可用的参考数据之一。德国汉学学者阿尔弗雷德·申茨将相关文献中1077年城镇商业税收数据与历史地图叠合,得出极为可视化的图面结果[10]254-255。从中可以清晰的看出,位于北宋疆域边陲,河朔之咽喉的定州,是北方地区当时税收仅次于正定的重要商业城镇,年税收总量在3万吊以上。北宋时,定州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史载:“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以其扼贼冲,为国门户”[18],又有“九州咽喉,神京扼要之区”之称[16]3。因此无论经济还是军事,定州在北方的地位都当属显赫。

宋代的城市地图已无可考证,如今存世的最早的定州舆图也要到清代道光年间修地方志时所绘制的了。道光年间所修定州志的“定州城中街市全图”[19]卷五地理乡约较为清晰的展示了城内各重要建筑与街道的分布,虽然比例、尺度、方向都可能有偏差,但仍然可以为进一步研究提供线索。从这张舆图中可以看出,定州城布局方正规整,设有四门,并就近于城郊按方位设立四坛,正中立钟楼、鼓楼,稍右为州署所在,左右各设文庙、贡院,其余大小寺庙宫观遍布城中共计约30余处。其中,最为显著的是尺寸明显大于其他图标的料敌塔。料敌塔始建于宋代咸平四年(公元1001年),是宋太宗命开元寺的慧能和尚为珍藏其前去西竺取经所得舍利子而建,开元寺可追溯至北魏末期的七帝寺[20],塔为寺所建,故原称为“开元寺塔”,只是后来北宋战事频仍,塔高可以瞭望料敌,故得名“料敌塔”,是现今定州所存最古老的文化遗产。除料敌塔外,这张清代舆图中上能找到的最重要的宋代痕迹,就要数众春园了。然而,此众春园非彼众春园,乃是明代万历十四年(公元1586年)由知州唐祥兴所重修的。根据《重建众春园记》所描述的,当时,众春园“南渡以来六百祀,世距代更,豪右据园为私圃,遂令旧址湮没。”[21]已几无任何物质遗存,“仅凭者,碑记耳”,可谓名存实亡。唐祥兴初到定州,一日梦到“大臣绯袍凛凛,与揖且拜”,并对他说“余有园,公其复之”。数日后恰好有人问他索要韩琦的魏公善政碑及众春园记,他这才恍然大悟梦中大臣乃是韩琦,而园指的则是众春园,于是忙“量地程材而工始焉”,才有了此次近600年后的重修。此后至清并无巨大变迁,只是修修补补,康熙年间被辟为行宫,则又是后话了。不过明代的这次重大重修,并不是原址原样重修的,原因是唐祥兴访得众春园旧址,却发现“业为民间有矣”,于是只能“捐俸券贸以二十八亩”重新修筑,并且主要是将韩祠移入了园中,仍沿袭宋代传统,用作与民同乐的开放性园林,但与彼时宋代仅水面面积即“广百余亩”[15]定州众春园记的气象是全然不同的。那么北宋名相韩琦托梦唐祥兴所希望复兴的园子曾经究竟是怎样的呢?笔者结合历史文献与现场踏勘做出了一些初步的推测。

今天的定州已经是河北省县级第一人口大市,也是省级的历史文化名城。城市形态比之于清代舆图又经历了很大的变化。根据现场踏勘、历史文献及已有研究,笔者将历史舆图叠合今卫星地图,清代的州署位置应位于今天的定州中学所在地,测量可知,距离城中东北角明清重修的众春园约600米。

据清《定州志》记载,该州署虽然是“明洪武元年知州李拯建设”,但“州治本唐宋旧基”[19]卷五地理城池十九。从定州志的“州署图”[19]卷五地理城池中,可以看到最北端是很小的一条花园,标注“后园”,而穿过后园小门,有注为“续阅古堂”的高台建筑,且其后又有院墙,似另有园林景观,原来是万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后人“建续阅古堂祀韩魏公”,且“迤东建瑞莲亭翼之”[19]卷五地理城池十九。这片区域则大抵是明清两代衙署的郡圃园林了,而其所“续”之“阅古堂”,正是北宋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韩琦在郡圃中修建的。有韩琦自书《定州阅古堂记》为证:“会郡圃有坏亭,岁久不葺,于是广之为堂。”[22]卷八五四韩琦二三定州阅古堂记阅古堂在北宋十分有名,因为韩琦“退而思迹古之名臣之轨躅”,决定将“前代良守将之事实可载诸阅而为人法者,凡六十条,总于堂之左右壁”,这一壁画历代名臣的新葺之堂乃得名阅古堂,除自勉之外,“若其宾客之于斯,僚属至于斯,不离几席,如阅旧史,俾人人知为治者莫先于教化,用兵者莫贵于权谋,而俱本之于忠义”[22]卷八五四韩琦二三定州阅古堂记。又写《阅古堂诗》流传于世,其教化用意也十分明显。此堂一成,北宋众臣亦纷纷写诗称赞。富弼赞叹:“人皆谓公,与古为伍。公文化民,公武御侮。何思古人,公不自许。遂择奇匠,绘于堂宇。列其行事,指掌可数。前有古有,在我门户。后有来者,依我墙堵。斯堂勿坏,有堂有故,堂之不存,来者曷睹。宠乎焕乎,千载是矩。”[22]卷六○八富弼一○定州阅古堂序王令自扬州寄题:“偶闻人来说堂事,初敞两壁无尘疵。闲时公来命绘匠,亲以玉指交画挥。”并祝愿功成名就后“缔裾联缨上廊庙,留与後世图为师。然後回谢阅古堂,彼合异代今一时”[23]。范仲淹、欧阳修等文坛巨擘也都先后有诗文褒赏。既然阅古堂是由原郡圃中的坏亭扩建而成,可以推知宋代时的郡圃要大于清代图中所绘制的范围,边界应更向东北推移,更近众春园。除此堂外,郡圃中还有很多花木景观,韩琦有《阅古堂八咏》分别咏赞了其中的牡丹、芍药、垂柳、叠石、药圃、沟泉、小桧、芭蕉[15]阅古堂八咏。

至于北宋时的众春园,不同于前文所述明代唐祥兴重新征地所修的仅28亩的众春园,北宋时的众春园仅水面面积就有百余亩,且又有大面积的花柳亭榭等。有韩琦当时的《定州众春园记》为证,“郡城东北隅潴水为塘,广百余亩,植柳百万本,亭榭花草之盛冠于北陲”。而这还只是“宣徽李公,昭亮始为之”而已,韩琦所为则是“复完而兴之。凡栋宇树艺前所未被者,一从新意,罔有漏缺”,可知北宋时的众春园少说也要有明清的五六倍以上的面积。那么郡城东北隅具体是指哪里,离城墙多远,离州署多近?笔者叠合现代地形图与清代的众春园图,以及百亩的尺度,对北宋众春园进行了一个初步的定位分析。现场调研和卫星图上都可看出,现在的明清众春园遗迹的西边、北边,以及东边都是平坦的农田,且都明显低洼于周边地平,县志也谈到宋代时定州城区的北部多稻田,因此极有可能是宋代时园林的水塘所在。又因为韩琦的《安阳集》中有《众春园》一文曾描写园中“方塘百余亩,遥派逗寒碧。虚亭跨彩桥,孤屿耸幽石”[15]定州众春园记。可以推知广阔的水面中是有岛屿的,并有廊桥与之相连。在《定州众春园记》中,韩琦写到自己当年“又治长堤,筑门西南隅,以便游者”,提到筑堤从西南边穿过水面。综合地形考虑,笔者认为,明清所修的高台之上的众春园极有可能就是宋时的岛屿所在之地,而周边应原为水面围合,其中岛屿向西南有长堤。那么,北宋的众春园朝向城市的边界应该更向西南推移。

综上,清代时州署与众春园距离不过600米,考证阅古堂园林与众春园各自的变迁可知北宋时,众春园与州署及郡圃的联系应是更加方便的,可能相隔不过两三百米。另一则关于韩琦的轶事也可辅助证明这一联系,因韩琦治国治州有方,百姓十分拥戴,任满之后,数千人敲鼓挽留,朝廷只好又封他为观文殿学士,特别批准继续在定州延期留任,到再次期满最后离任时,挽留的百姓拥挤于门,无法启程,于是韩琦借口游众春园,试图从北门悄悄离开,但百姓得知后又聚在北门阻拦,沿街相送[16]354。

众春园在北宋的定州为市民提供了较好的游乐之地,“三春烂漫时,为民开宴席。观者如堵墙,仕女杂城陌”[15]众春园。除阳春三月,每逢佳节韩琦也往往前去与民同乐,做有《七夕同末伏会众春园》《壬辰寒食众春园》《北塘重九》等若干诗文状写盛况。

四、结 语

一叶知秋,宋代文人常认为从园林兴废可以看出国家盛衰。李格非在写完《洛阳名园记》后感慨“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24]书《洛阳名园记》后,认为从洛阳园林的繁荣程度即可推知大宋江山的稳固。韩琦为众春园所刻石碑也谆谆言说,“后之人视园之兴废,其知为政者之用心焉”[15]定州众春园记。不久后改朝换代,边疆重镇定州沦陷,南宋偏安一隅,园亦废,而至600年后已由私人所占,韩公乃托梦复园,规模虽然缩小了很多,却留存至今成为一处宝贵的文化遗产。近年来,定州在快速发展“建设现代化中等城市”的过程中,特别提出要“注重城市特色经营”[25],并计划于老城区东北角附近再次择地复兴众春园,将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的发展建设紧密结合,实为功在千秋的可喜之事,具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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