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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墨记

2012-09-17胡弦

十月 2012年5期

胡弦

1

光线腐烂后,另外的知觉从内部

将它撑满。

当胶质有所觉悟,又有许多人逝去了。

浩渺黑暗,涌向凸起的寂静喉结……

——傍晚,当我们返回,新墨既成,那么黑

如同深深的遗忘。

2

我熟知四个与墨为伴的人:

第一个是盲者,他认为,将万物

存放于他的理解力中是正确的,因为不会被

染黑。

他对研墨的看法:无用,但那是所有的手

需要穿越的宁静。

第二个说:“唯有在墨中才知道

另一个人还活着。”说完,他的脸

就黑下来,出现在皇帝、美人、佞臣们身边。

在那里,墨成为色彩存在的依据。

第三个刚从殡仪馆回来,一言不发且带着

墨的气味、寒冷,和尊严。

第四个在书写,在倾听

一张白纸的空旷,和那纸对空旷感的处理。

他告知打探消息的人:事情

比外界所知的更加离奇,但所有

亲临现场者都要保守秘密,

因为这是结局。

3

“……如果已醒来,

它就不再完全像一个物体。”

确乎如此,比如陈年的墨香会带来困惑,

类似冰凉的雾气。

那年在徽州,对着一个硕大的太极图,你说,

那两条鱼其实是

同一条。一条,不过是另一条在内心

对自己的诘问。

——但不需要波浪。正是与水有关的念头

在导致感官的疯狂。

4

门楼。镂花长窗。我们曾无数次

路过那里,遇见柿子树向古老庭院的请安,

红木上的梅枝,是春暮时重逢的心境。

在窗前,我们谈论日子的变幻。

有时朝远方眺望,郊原空蒙,雨水

落向石头上笔画开始的地方,让人想起

那些忍受岁月的额头,在词条里是笨拙的。

案頭,磨损的毛笔安睡,碰见

留着幻觉的手时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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