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和格拉(上)
2012-08-30阿来
文苑·经典美文 2012年7期
阿来
这篇文章始终都笼罩着一种神奇而虚幻的色彩。作家通过人事沧桑、世道变迁来再现一个个普通的生命所拥有的超乎寻常的生命力量,那亦真亦幻的环境、跌宕起伏的情节、变幻莫测的人物命运本身就具有奇幻而神魅的诗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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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公元1958年的夏天,这时,才四岁多的格拉正磨磨叽叽地提着一只装了一点糌粑的口袋走过来。他看见了村里最和善的三个人坐在水泉边老柏树的阴凉下。他刚去磨坊,在那里,任何一家推磨的人,都会施舍给他一点糌粑。他阿妈桑丹不好好劳动,从生产队分到的粮食就少,夏天将尽,秋天未到,母子俩已经断粮了。
江村贡布招招手,格拉吸溜一下鼻涕走到三个人跟前。
恩波的母亲伸出手来,摸摸口袋:“嗯,孩子,你今天运气不错。”
格拉笑了,恩波说:“瞧瞧,笑得跟他妈妈一模一样。”
确实,格拉的笑容,就是乃母没心没肺、没羞没恼的无赖模样。
额席江——也就是恩波的母亲怜爱地抚摸着格拉的脑袋,说:“可怜的孩子有什么过错呢?”然后,她从袍子深处掏出一块粘了麻籽的餅,掰下一小块,递到他手上,“可怜的孩子,等我的小孙子出世,我叫他跟着你玩,你就要有一个玩伴了,啊!”
格拉啃一口饼,笑着跑开了。跑到家门口的时候,桑丹正倚着门框,露着满口整齐的白牙,没心没肺、没头没脑地灿烂地笑着。
这年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兔子就出生了。这消息就像雪一样清新洁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村东头那丛遮蔽着泉水的老柏树上,落在伸向更东边的起伏不定的磨坊路上,落到各家院落中落光了叶子的核桃树上,落在木瓦覆盖或黄泥铺成的屋顶上,落到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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