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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砣爷

2012-07-05程刚

意林 2012年3期

铁砣爷拖着他的白蜡棍,在秋月的清辉里逡巡。他不时地用棍子重重地戳地,把静夜戳得支离破碎。他还时常地干咳,响亮得像筛锣,能镇住所有天籁。

铁砣爷是生产队的护林员,一片茂密的树林以及树下丛生的野草,还有河边成片的芦苇香蒲,都是他的领地。那年月一草一木都是姓“公”。

我和母亲潜伏在围堰下的灌木中,大气不敢喘。铁砣爷巡完这一圈,就会回到他那间护林房里抽烟,我们要趁机越过围堰,偷割生产队的芦苇。我们家缺柴烧,人口多,饭量大,母亲每天要比别人家多摊一盆煎饼,这就意味着要多烧一捆柴草。我们冒险来偷生产队的柴草也是迫于生计,一家人总不能老啃生的!

铁砣爷的咳嗽声远远地消失了。我们越过了围堰,就像游击队越过了封锁线。

母亲快乐的镰刀扳倒了成片的小茅苇,十二岁的我将它们聚拢,码到麻绳上,等待打捆。我们要不时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聆听周围的动静,像兔子一样警觉。落在铁砣爷手里准没好,他曾经用白蜡棍打断了一个偷树壮汉的腿。更要命的是铁砣爷铁面无私六亲不认,逮着谁都不会轻易放过。那年月偷生产队东西可是破坏“抓革命,促生产”,弄不好上纲上线,会被划成阶级敌人!

啊!一声尖叫刺破了夜幕,是我稚嫩的声音。一根尖尖的苇茬生生地刺進我的脚掌,几乎洞穿!我疼痛难忍,瘫坐在地下。

母亲扔下镰刀,扑过来捂住我的嘴。这一声惨叫如果叩击铁砣爷的耳膜,那就意味着一场真正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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