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之外
2012-06-27安宁
八小时以外 2012年7期
安宁
我的书桌正对着一扇窗户。隔着三米葱茏的绿意,是一栋高高的楼房。我可以看到二楼被绿树掩映下多出的窗台上有一只白胖的猫,趴在一盆蟹爪兰上,眯眼延续着夜间没有满足的某个春梦。虎皮兰在半空里向上伸展着肥硕性感的叶子。一只鸽子偶尔路过,停在生锈的栅栏上,咕咕叫着,不厌其烦地扰着白猫的美梦。
窗内的男人大约有40岁,早早地就秃了顶,常常粗鲁地拉开窗户,将一口黏稠的痰啪地吐在香椿洁净的枝叶上。这株倒霉的香椿除了在风里无奈地摇晃一下,试图摆脱那在阳光里迅速发酵的痰,或者等着某只麻雀误食了它,再无它法。
这个谢顶的男人有一个15岁的女儿,轻微的智障,常常在夜晚哭喊着要她的父亲去买新烤的羊肉串或者冰淇淋。有时候她也会跑到阳台上来朝我这边眺望,对我在电脑上啪啪地打字有艳羡般的好奇。我偶尔抬头看她,并拿同样好奇的视线与她对视。她常常会惊吓般地转身离开,砰地关门,然后在我看不到的窗帘后继续她的窥视。
她歇斯底里哭闹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一个苍老女人哄劝的声音,显然那是她的奶奶或者外婆。厨房里她的母亲在不耐烦地刷着油锅,急急地做着晚饭。
电视里新闻已经接近尾声,她的父亲终于在她的吵闹里起身,沉默地走到阳台上来,吸着饭前的最后一支烟。
男人吸烟的时候,视线无助地落在一株矮小瘦弱的夹竹桃上。那一刻的他,常常让我忍不住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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