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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壁炉的祈祷

2012-05-30沈嘉禄

新民周刊 2012年43期

我是一只石骨铁硬的柚木壁炉。上世纪30年代,有个大老板在成都路造了15幢洋房,在木器行定做了一批壁炉,我就与同门兄弟一起住进了这条新式里弄。一开始房东还会升起火来,满房间热乎乎的,也让我无比温暖。后来,大概已经是60年代吧,房东对我说:烧壁炉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现在我要改造思想,不能贪图享受。于是他的儿子就将我的炉膛封起来,还将我漆成白色,跟墙面一样。到了80年代末,这条弄堂里的老洋房要拆掉造南北高架了,我被从墙上硬生生地剥下来,扔在马路上。有一个拍照片的人路过此地看到了,出钞票为我赎了身,装上卡车搬到他在青浦徐泾的房间里。我的新主人叫尔冬强,他收了上万件的旧货,办了个民俗博物馆。我享受的待遇最高,安装在敞亮的客厅里。他还经常升火,主客都暖洋洋,我闻到了咖啡香,听到了西洋音乐,晓得了不少拍照片的讲究。

但好景不长,2005年这里也要开发房地产了,尔冬强十几间瓦房被铲平了,我搬到了泰康路尔冬强的工作室里。田子坊里的石库门与洋房哪能比?不过它邪气闹猛,我天天看到花枝招展的女人嘻嘻哈哈走过,有辰光她们也会进来看看油画看看黑白照片,但她们嫌贵,她们宁可去买项链戒指泡酒吧。

田子坊的日脚让我大开眼界。尔冬强在这里经常举办画展、摄影展,还举办过歌剧沙龙,票价老便宜的,美女帅哥济济一堂,连领事馆里的外国人也来轧闹猛。有个叫沈嘉禄的男人带着他的太太每场必来,还要吃咖啡点心,我晓得他是看白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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