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诉之夜
2012-04-29李敬宇
长江文艺 2012年4期
李敬宇
公审封建把头冯克进之前,北门区政府召集北门镇的码头工人,在轮渡码头对面的空场地上开了个说理大会。讲起来是“说理”,其实就是“控诉”。会议由新成立的码头工会具体负责,区公安分局负责押解罪犯和维持治安。会议是下午召开的,到后来,台上和台下的工人、家属都乱了,大伙儿都很激奋,一迭声地喊叫着,要把冯克进拉下台去枪毙掉。公安人员强拉硬拽,才把局势稍稍稳定下来。
我也参加了那个控诉大会,但我没有像在场的码头工人和家属那样激动。我没在码头上干过工,对冯克进盘剥、迫害码头工人的事情缺乏直接的认识。我恨冯克进和别人恨的不是一回事,我恨得酸楚、绵长,恨得如缕不绝。两年前,冯克进娶了第七个老婆,而这个姨太太,就是住在我家斜对门的卢小云。
那天是个大阴天,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意思。北门区刚刚解放,区政府还没有一间像样的会议室,控诉大会只能选在空场地上召开。那空场地,泥地上落下不少煤渣,周围只有几棵树,叫悬铃木的,也不大;当然现在长大了,又高又壮,叫法国梧桐了。人多,整个一块空场地,被人挤得满满当当。工会专门从街上的益群饭店借来一张八仙桌,摆在空场地上靠轮渡码头的一侧,算是主席台。很简单。
冯克进被揪到台上,向大家低头认罪。几个码头工人,都是事先做好工作的,先后登台,站在八仙桌的旁边,向冯克进“说理”,说得声泪俱下。受迫害太深了,有机会控诉,也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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