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敏

(北京大学 中文系，北京 100871)

“气”，是中国古代文论常见术语之一。《文心雕龙》一书中超过半数的篇目涉及“气”字，甚至列《养气》篇专论。就书中所析，“气”大致包括作品之气和作者之气两层面；二者之间，刘勰尤其重视作者之气，认为作品之气无法脱离作者之气孤立存在，作者之气既规定了作品之气，也为它提供了丰富内容。那么，在刘勰那里，作者之气，究竟具有何种独特的内涵与价值，对作品之气发挥着如此重大的作用，这将意味着作者之气在文学整体中处于何种位置具有何种意义呢。

首先，从《文心雕龙》书中可以见出，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古代元气论已有所发展，它们为刘勰对“气”之理解提供了一定的思想文化资源，但是，最为直接的影响则来自东汉王充的朴素唯物主义气论观。刘勰在《养气》开篇即明确提及：“昔王充著述，制养气之篇，验己而作，岂虚造哉！”[1]372(《文心·养气》)，肯定了王充思想于他分析相关问题的指导性与借鉴性。

王充在他的《论衡》中，详细剖析了“气”这一概念。第一，从本体论意义上，王充赋予气世界本源的位置与性质，称之为“元气”，认为元气乃天地万物之源起，其有言：“天地合气，万物自生，犹夫妇合气，子自生矣”[2]281(《论衡·自然篇》)，具体地讲，“天之动行也，施气也，体动气乃出，物乃生也”，而且，“天动不欲生物，而物自生，此则自然也”[2]282(《论衡·自然篇》)。即世间万物为元气依其本性自然而得，一切始于元气生于元气。当然，作为世界构成部分的人，亦遵循此理为元气作用之物，“气之生人，犹水之为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