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弦:《阵雨》
2011-11-21■胡弦
诗选刊 2011年2期
■胡 弦
胡弦:《阵雨》
■胡 弦
更衣记
旧衣服的寂寞,
来自不再被身体认同的尺度。
一条条纤维如同虚构的回声,
停滞在遗忘深处。
在镜子里,我们不谈命运;
在酒吧,那个穿着线条衫的胖子
像在斑马线里陷入挣扎的货车。
长久以来,折磨一件衣服
我们给它灰尘、汗、血渍、补丁;
折磨一个人,我们给他道德、刀子、悔过自新。
而贯穿我们一生的,是剪刀的歌声。
它的歌开始得早,结束得迟。
当脱下的衣服挂到架子上,里面
一个瘪下去的空间,迅速
虚脱于自己的空无中。
窗 外
只有在火车上,在漫长旅途的疲倦中,
你才能发现,
除了火车偶尔的鸣叫,这深冬里一直不曾断绝的
另外一些声音:窗外,大地旋转如同一张
密纹唱片。
脸贴着冰凉的玻璃,仔细听:
群山缓慢、磅礴的低音;
大雁几乎静止的、贴着灰色云层的高音;
旷野深处,一个农民:他弯着腰,
像落在唱片上的
一粒灰尘:一种微弱到几乎不会被听见的声音。
阅 读
它的某些情节总试图
卡住我:楼梯,药片,椅子,或者通过
只有背影的人抛来的救生圈……
我停顿。生活不停,在光滑的书脊上
滑动。
有时候是风,催促书页飞快跳动,想看看
怎样的命运在前方等我。
而我并不着急。
——我喜欢在紧要关头
抽出身来,回到过去某个留有折痕的地方,
在遥远的叙述者的口吻里,重新辨别:
哦,那么多词,
沉默,并且正深深陷在那里!
玻璃心
出于对现在的尊重,它在
打定主意的某个地方,为光线
装上关节,并就此使虚像
技巧仍然是重要的。当事物被界定,已是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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