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友田

犁的雏形，是原始时期的“石犁”，或许，这就注定了它们坚硬的生命本质。

在我的记忆里，犁除了犁铧之外，皆是由木头构成的。当然，在制作犁时所选择的木料都必须符合犁的本质，以槐木、榆木和柳木为最佳。因为这些树木的生命，像犁一样坚硬。

一场春雨之后，布谷鸟躲在田野的某个角落里鸣叫，声音清寂而深邃。祖父一只手扶着肩头的犁，一只手牵着耕牛，朝醒来的田野走去。而那张沉睡了一冬的犁，早已被他擦拭一新。锈迹斑斑的犁头，也被祖父用细石磨得明晃晃的。

待套好犁，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整个天空仿佛陡然间空阔了许多。耕牛不慌不忙地朝前方走去，酣睡已久的泥土彻底被犁铧唤醒。

湿润的泥土，飘溢着一种原始的清香，并打着卷儿朝犁铧的两侧翻去。长长的沟垄，有规则地叠加着。渐渐地，形成了一片波纹荡漾的“墨海”。

很多年前，我曾见祖父拖着赢弱的身子走进厢房，他蹲在一张残旧的犁前，细细地抚摸着那早已被磨秃的犁铧，像在寻找那些被犁铧翻过的时光。

记得我当时问过祖父，为何不将那张残旧的犁丢掉。

祖父却答非所问地说：“谁能活出它的样子呢?”

而活出犁的样子，又会是一番什么样子?

现在我好像明白了，那就是再硬再难的日子，也要埋头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