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闻草木少识人
2011-09-28王开岭
读者·原创版 2011年1期
文 _ 王开岭
黄昏菩提
多闻草木少识人
文 _ 王开岭

某种意义上,没有人真正看过一朵花。—乔治亚·奥基夫
住在海淀区时,最常去的是北京动物园和香山植物园。
迷恋动物园,因为它帮我确认了一件事,它反复地、一遍遍向我证实:生命是丰富的,物种是多样的……否则,我真怀疑世上只剩下人了。
逛香山,则为消焦灼、蓄元气,更为避世。躲开车声鼎沸的聒噪、高楼大厦的逼视,远离骨骼与骨骼的撞击、欲望与欲望的火并、粗口与粗口的对骂……草木乃最安静、最富美德的生物,也是肉体最伟大的保姆:献花容以悦目、果茎以充腹、氧气以呼吸、林荫以蔽日,还承接人之垃圾和秽物……没有草木,我们真是一秒也活不成。
香山植物园最大的魅力是阔,阔得足以让人忽略其败笔—院墙和门票。除山风浩荡、野趣丰饶、地气充沛,它还有个好处—人寡。
人寡,则幽,则清,则定。不过,颇为尴尬的是,面对妖娆的花木,我竟无法叫出她们的名字。成千上万的她们,我所识者寥寥。爱慕,却不知称呼;惊艳,却无从指认。甚至无法转述她们的美,炫耀我的眼福。
其实何止我,翻翻书报,“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一棵不知名的大树”,懒汉比喻和无知之说比比皆是。曾见一位母亲带儿子在园子里玩,童声一连串地问“妈妈,这叫什么”,我清楚地听见萱草被说成了马兰、蜀葵被说成了木槿、鸢尾被说成了百合、茑萝被说成了牵牛,其他我也说不出了……末了,年轻的母亲被逼得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嗫嚅不清了。
我把此事告诉一位朋友,并大发感慨:现代人熟记的人名多不胜举,尤其是演艺明星的名字,所识草木却少得可怜至极,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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